2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磕鸡蛋声。
我推开门,看见裴叙白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正站在灶台前。
锅里的水翻滚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鸡蛋滑入水中。
“醒了?”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漏勺轻轻推动着面条。
“嗯。”
我走到料理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面条买的细挂面,沈青胃不好,粗面她消化不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碗里滴了两滴香油。
“你记得把火关小点。”
“忘不了。”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熟练地将卧果捞出,铺在素白的面条上。
大学时,我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半夜想吃一碗卧果面。
裴叙白跑了三条街,敲开了一家快打烊的夜宵店。
他端着保温盒回到病房时,头发都被汗湿了。
他说,澄意,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亲手给你做。
后来他成了**殡葬师,工作越来越忙,家里的厨房就再也没开过火。
“帮我拿个保温桶。”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从柜子里翻出那个他曾经为我买的保温桶,递了过去。
“盖子拧紧点,别洒了。”
“知道了。”
他将面条装好。
动作很轻,生怕破坏了卧果的形状。
“我走了,纸扎大概十点多送到,你自己在楼下烧就行,别弄得家里都是烟味。”
“裴叙白。”
我叫住他。
他走到玄关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
“怎么了?”
“我爸最喜欢吃我做的葱油面。”
“所以呢?”
他看了看手表,有些不耐烦。
“你想吃自己做,冰箱里有葱。”
“今天是他头七,你连一句祭拜的话都没有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澄意,我说了,别把工作里的那套带到生活里来。”
“逝者已矣,我们要往前看,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闹情绪吗?”
“我没闹情绪。”
“那就乖乖在家待着。”
他换上鞋,推开门。
“沈青那边还在等我,晚点再联系。”
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桌上剩下的一把细挂面。
十点钟,纸扎送到了。
一栋三层高的纸别墅,两辆纸汽车,还有一堆金条。
我一个人把它们搬到小区楼下的指定焚烧点。
火柴划过,纸张卷起黑边,瞬间被火舌吞噬。
火光映在我的脸上,有些烫。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
“您的尾号6798账户于今日10:45支出***150000元。”
那是我们的共同账户。
我拨通了裴叙白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澄意,我在忙。”
**音里有风声,还有沈青低声的抽泣。
“那十五万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沈青看中了的墓地出了纰漏,只能临时换地方,但她手头的钱不够,我先替她垫上。”
“那是我们准备用来买学区房的钱。”
“学区房以后再买也不迟,墓地可是要讲究时辰的。”
“你用我爸留给我的钱,去给别人的爸爸买墓地?”
“你能不能别说得这么难听?这叫借!沈青以后会还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语气太重了。
“行了,这边要下葬了,先挂了。”
电话被切断。
我看着面前快要燃尽的纸扎别墅。
灰烬被风吹起,落在了我的衣角上。
我抬手将灰烬拍落,把手机揣回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