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麦回家时,我和刘兰还在看调解书。

她放下书包:“爸,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别去翻以前的视频。”

六年前,托管班用一辆旧面包车接孩子。那天下午临时调过座位,老师以为陈麦上了另一辆车,马胜利锁车时也没清点。

她前一天发烧,吃了药,在最后一排睡着了。醒来时,车窗关着,车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拍驾驶室的门,又按喇叭,直到附近的水果店老板发现,找来马胜利开门。

从停车到开门,将近一个小时。

医院诊断是热射病。她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两天,我跟刘兰轮流守着。脱离危险后,她很久不敢关卧室门,听见面包车按喇叭就哭。

后来调解,我们收下医疗费和康复费用。马胜利道歉,托管班整改,他不再给那里开车。

我没想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只盼着以后别再有孩子被落下。

陈麦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画。纸上的车窗全涂成黑色,一个小人站在车里,手伸向红色门把。

“老师让我画最害怕的事。托管班把画退回来了,说别吓其他小孩。”

她按住那个门把。

“这个门,我从里面拉过。外面扣着东西,我拉不开。”

当年调解材料也写了应急门检查。那时我只顾着让她活下来,没把每一处细节记牢。

“爸,明天你要把画带去吗?”

“不带。你小时候怕什么,不用拿给一屋子人看。”

她想了一会儿:“现在那三辆车上还有孩子吗?”

“有,但不是原来那辆。手续和车况都要核。”

“那你就说手续。别拿我的病说事,他们听了也只当热闹。”

刘兰转过身,假装收拾碗筷。

陈麦抽出作业纸,写了几行字,划掉两句,最后签了名。

“这是我的说明。你愿意交就交,别再让别人替我讲。”

纸上只有她亲身经历的几件事,没有一句骂马胜利。

临睡前,她又补了一句:“爸,明天帮我问问,现在那三辆车的应急门,能不能从里面打开。”

她回房后,我把旧画收进文件盒,只带她的书面说明。

门外有接送车经过,提示音响了两下。这一次,陈麦房间里的灯没有马上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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