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周建国举着信封喊人,院里接连亮了灯。
“她偷了我的钱,带着孩子跑了!”
婆婆翻开柜子:“五十块也没了!
把她追回来,钱不给吐出来,孩子留下!”
月娥抓住他胳膊:“建国哥,先别骂姐姐。
她一个女人在外头,万一碰上坏人……她就不该出这个门。”
周建国甩开她,“她离得开我?”
天亮前,他找来两个人,沿送菜车留下的辙印追到县城。
车站开门时,我正带小苗排队领车票。
小苗的手汗浸透了我的掌心。
“林秀禾!”
他拦住队伍,“把钱拿出来,跟我回家。”
我把车票夹进书里:“那钱是你还的债。
字据有你的签名。”
“偷就是偷!
她把女儿也偷走了!”
他朝排队的人喊,“我还没死,她就跑来找下家,周家的脸都叫她丢尽了!”
月娥扶着他:“秀禾姐,给建国哥认个错吧。
你教书教得好,脾气可别教坏孩子。”
小苗躲到我背后:“爹,五十块是你给**。”
周建国扯她衣领:“大人说话,轮不到你。
跟爹回去!”
衣领勒住小苗的脖子。
她咳出声,我拽住他的手。
车站保卫员跑来,问是谁动手。
“家务事。”
周建国抢答,“我管自己女儿,你们还管?”
我拆开棉袄内衬,抽出字据、县***门盖章的借调函,还有前夜到县里妇联求助所得的情况记录。
上头记了夺粮、赶住偏房和他持剪逼近后闯门的经过;保卫员问我是否愿意当场登记拉扯,我说愿意。
“字据上的五十块,他给我偿债。
借调函准我到县一中工作。
妇联记录请你们看完,再听他说谁偷了谁。”
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
周建国伸手抢纸,保卫员扣住他胳膊:“去值班室说。”
“我老婆,我不能碰?”
“碰人脖子,不能。”
保卫员指向小苗领口的红痕。
月娥蹲下替小苗整理衣服:“建国哥急糊涂了。
孩子,你跟叔叔说,爹没使劲,是不是?”
小苗往后退:“我疼。”
县一中的女校长赶到了。
她把围巾披到小苗肩上:“秀禾,学校的车在外头。
你的材料交给我,招考**出来就去核验。”
周建国被带往值班室,仍冲我喊:“你户口本在我娘柜里!
没有大队开的证明,你拿什么报名?”
我站在车门旁:“材料可以补,孩子脖子上的印子,擦不掉。”
他改口:“我是一时急。
小苗不能没有爹。
秀禾,你回来,屋子还给你。”
“屋子可以还。
她敢不敢伸手拿饭,你还得起吗?”
校长催我上车。
我把小苗抱上座椅,月娥追到窗边:“姐,我没逼你走。
你别把气撒在我的名额上。”
我摇下车窗:“县招办凌晨收了封实名信。
举报你推荐材料造假,你猜是谁寄的?”
月娥松开窗框。
车还没动,保卫员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通知:“李月娥,公社请你回去核对材料。”
她接过去,纸上第一行写着:丈夫死亡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