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月月的烧在第二天清晨退了。
但她虚弱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日昏睡。
我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喂她喝下用玉哨唤来的暗卫送进来的保命药。
这是千机阁独门的**丹。
殿外传来喧闹声。
一个小太监隔着门喊道。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今夜除夕宫宴，大封后宫。请娘娘准时出席。”
随后，一套华丽的凤袍和一整套头面被送了进来。
送衣服的宫女是柳微云身边的人。
她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娘娘，我家主子说了，今夜是她册封皇贵妃的好日子，还请娘娘务必赏脸。”
她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
“主子还让奴婢转告娘娘。”
“其实皇上早就知道大皇子的身世了。公主的血，不过是皇上为我们一家三口准备的药引子罢了。”
“表姐，你争不过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态。
“替本宫谢谢你家主子。”
我将凤袍抖开，慢条斯理地穿在身上。
繁复的织金暗纹在昏暗的殿内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给月月穿上最厚实的棉衣，将她用披风裹紧，抱在怀里。
“娘，我们去哪？”月月虚弱地问。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去一个，再也没人能欺负月月的地方。”
太和殿内，丝竹管弦，筹光交错。
我抱着月月走进去时，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知衡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他的身侧，坐着盛装打扮的柳微云。
柳微云穿着仅次于皇后的吉服，头戴九翟冠，眉眼间全是得意的春风。
沈知衡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化为满意的温和。
“清漪，你终于肯想通了。”
他举起酒杯，面向群臣。
“今日除夕，朕有一件喜事要向诸位爱卿宣布。”
“柳氏微云，端庄温婉，当年对朕有救命之恩，且育有皇长子承允。”
“朕决意，册封柳氏为皇贵妃，位同副后。”
群臣哗然。
自古以来，皇后在位，极少册封皇贵妃。
这无异于当众打我的脸。
沈知衡看向我，眼神里透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皇后，微云受了太多苦，这是朕欠她的。”
“你放心，她不会越过你，你依然是大殷的**。”
柳微云站起身，盈盈下拜。
“臣妾多谢皇上隆恩，日后定当尽心辅佐皇后娘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嘲讽，也有看好戏的。
我没有闹，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质问他。
我只是端起桌上的酒杯，平静地饮尽。
“臣妾，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
沈知衡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就好。”
宴会中途，我借口月月疲乏，提前退席。
沈知衡正在兴头上，挥了挥手准了。
“去吧，外面风大，别让月月受了寒。”
多可笑。
抽**血的时候他不怕她受寒，现在倒装起慈父来了。
我抱着月月，没有回华清宫。
我走到神武门前。
守门的禁军早已被千机阁的暗卫无声无息地替换。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阴影处。
天枢穿着黑衣，单膝跪地。
“阁主，一切准备就绪。”
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太和殿。
那里灯火辉煌，欢声笑语。
我将袖中那枚冰冷的凤印掏出来，随手扔在了雪地里。
那是我曾经最珍视的东西。
如今，不过是一块破石头。
我抱着女儿登上马车。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走吧，我们回家。”
漫天飞雪中，沉重的宫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
将那十年的痴心错付，彻底锁死在朱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