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王记玉铺送来的那支白玉兰簪,怎么到了表妹头上?”
我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的自己,语气平淡地开口。
今日是我二十八岁生辰。
半个月前,谢衡信誓旦旦地说,在王记玉铺挑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要亲自雕一支玉兰簪送我。
玉兰是我最喜欢的花。
可方才在花厅用早膳时,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支簪子稳稳地插在秦菀之的发髻间。
谢衡正站在我身后替我画眉,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青黛在眉尾拖出了一道不太和谐的痕迹。
“你眼神倒是尖。”
他拿过帕子,细细替我擦去那点多余的眉黛,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支簪子雕得糙了些。前两日菀之带祈安去库房找宣纸,不小心碰碎了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哭得伤心。”
他放下螺子黛,双手搭在我的肩上。
“我想着,你向来不喜那些雕工不精的东西,便将那支玉兰簪随手赏了她,权当是安抚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那块羊脂玉,是他花了我药行里三百两银子买来的。
“姐姐若是喜欢,我这便取下来还给姐姐。”
门外,秦菀之不知何时端着一碗长寿面走了进来。
她伸手便要拔头上的簪子,眼眶又恰到好处地红了一圈。
“只是这簪子我已经戴过了,怕是污了姐姐的嫌。姐姐若是生气,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生表**的气。”
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倒显得我像个为了首饰无理取闹的妒妇。
谢衡立刻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动作。
“胡闹什么,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收的道理?”
他转头看向我,像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锦盒,递到我面前。
“青楸,别生气。我知道今日是你生辰,特意去珍宝阁给你挑了件更好的。”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赤金打造的累丝牡丹步摇。
工艺繁复,金光璀璨,极其华贵。
可却俗气得刺眼。
我看着那支步摇,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十年前的除夕夜。
那时谢衡刚入仕途,清贫如洗,连买一块炭火都要精打细算。
我瞒着父亲,偷偷将生母留给我的金玉首饰全当了,换成银票塞进他冰冷的手里,让他去打点关系。
他当时眼眶通红,紧紧抱着我,发誓以后一定会为我买尽天下最好的玉石。
“青楸不配金,配玉最是好看。”
他当年说的话,言犹在耳。
如今他却拿着一支俗不可耐的金步摇,来打发我这个原配发妻。
“多谢夫君,我很喜欢。”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秦菀之掩唇轻笑,将长寿面放在桌上。
“表**真是疼姐姐,这赤金步摇少说也得百两银子呢。姐姐戴上,定然是满堂生辉。”
她嘴上奉承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胜利者的轻蔑。
谢衡见我没有拒绝,暗暗松了口气。
他将步摇从盒子里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我的发髻中。
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头顶,坠得我有些反胃。
“你看,多衬你。”
他满意地端详着镜子里的我,指腹轻轻滑过我的脸颊,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伪善的怜惜。
“你身子虚,戴金器压邪,白玉太素净了,不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