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协议推回去。
纸角蹭过汤碗,油渍洇开一小片。
“不签。”
两个字,声音不大,厨房里的排油烟机嗡嗡转着,我妈愣了一下,像没听清。
林昊先反应过来。
筷子往桌上一拍,排骨骨头弹到桌面,滚了半圈。
“姐,你什么意思?”
“哪个字没听懂?”
“那套房,我结婚要用的。”
他站起来了,比我高半个头,在这张饭桌上从小到大都比我高半个头。小时候他站起来,我就要让。让鸡腿、让书桌、让存折上那笔钱。
我也站起来。
“你结婚,用你的钱买。”
“你——”
“首付四十二万,月供四千三,还了三年。”我盯着他,“哪一笔是你出的?”
林昊张了张嘴,脸涨红了。
他答不上来。
因为答案是零。
我妈坐在中间,眼神在我和林昊之间转了两圈。她拿起那支笔,又往我这边递了递。
“晚晚,妈不是为了小昊,是怕你离婚吃亏——”
“妈。”
我打断她。
“协议上的日期,三月十二号。我三月十九号才说的离婚。你提前一周就打好了,怕我吃亏?”
她手僵在半空。
笔没人接。
厨房安静了三秒。排油烟机还在转,嗡嗡嗡,像一只闷声的**。
然后她炸了。
“林晚!我养你三十年,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来了。
“当初要不是供你上大学,家里能这么紧?”
“你上大学那四年,你弟穿的什么?**的旧衣裳改的!”
“你现在翅膀硬了,有房了,妈说句话你都不听了?”
“白眼狼。”
“冷血。”
她骂了足足两分钟。
我站在那儿,一句没回。
不是忍。是在听。
我在听她骂我的每一句话里,有没有一句,哪怕一句,问我——
离婚,你难不难受?
没有。
一句都没有。
三十年了,一句都没有。
排骨汤凉了。油花凝在表面,白的,像一层皮。
我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拉开衣柜,拎出行李箱。
箱子是前年出差买的,二十寸,灰色,轮子有点卡。
我往里塞了两件换洗衣服,一盒护肤品,***,房产证。
房产证我一直锁在衣柜顶上的鞋盒里,用一双穿旧的运动鞋盖着。
“你干什么?”我妈跟到门口。
“走。”
“你去哪?”
“跟你没关系。”
“林晚!你走出这个家门——”
她没说完后半句。
也不用说。
我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闻到排骨汤的味道,粘在她围裙上,油腻腻的。
行李箱轮子碾过客厅地砖,咯噔咯噔响。林昊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攥着那份协议,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我没看他。
拉开防盗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弹簧合页发出砰的一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白惨惨的。我拖着箱子往下走,轮子在楼梯上一级一级磕,震的手腕发麻。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推开铁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男的,二十六七岁,穿深蓝色polo衫,胸口别着一枚铜色胸针,上面刻着一家中介公司的logo。
他手里举着一张名片,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
“**,林姐是吧?我陈池。”
他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我的脸。
很识趣地没多问。
“周阿姨让我来的,不过——”他压低了声音,往单元门里瞄了一眼,“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说。”
我接过名片。
“说。”
“您那套房**信息上线之后,有一位买家联系了我们。”
他顿了一下。
“全款,愿意加五万。”
我没说话。全款加价,不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婚庆行业干久了,最怕的就是条件太好。
“什么条件?”
陈池把声音又压低了半度。
“那位买家只有一个要求。”
他看着我。
“卖房这件事,不能让您家里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