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连五日,百味阁的青烟日夜不绝。
我坐在主院的暖阁里,喝着胡账房端来的安胎燕窝。
“大小姐,表姑娘昨晚子时又让丫鬟往阁里送了两罐绿豆解暑汤。”
“她以为三叔公给她的是寻常掺铅劣香,想靠绿豆汤压一压铅毒呢。”
我放下银匙,冷笑出声。
“三叔公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怎会只用铅粉?”
“那香里掺的可是寒水绝子散,绿豆汤性寒,喝下去只会让寒毒顺着血脉往骨头缝里钻。”
“走,去百味阁瞧瞧咱们的好姑爷。”
刚走到百味阁窗外,里头就传来魏青央娇滴滴的抱怨声。
“表哥,这屋里怎么越待越冷,冻得我手指头都僵了。”
我透过琉璃小窗往里看去。
谢云章正裹着厚厚的狐裘,眼窝深陷,嘴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他伸手抓了抓头皮,指缝里顿时掉下来一大把枯黄的头发。
“是挺邪门,我这两天双腿肿得连靴子都穿不进去。”
“昨晚你想跟我亲热,我那处更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定是这阁里地气太寒!”
魏青央嫌恶地瞥了一眼他地上的落发,随即又**他的肩膀哄道。
“表哥日夜操劳,肯定是被寒气伤了元气。”
“不如咱们让外头多添四个炭盆,把屋子烧得滚烫,寒气自然就散了。”
我在窗外差点笑出声来。
寒水绝子散最忌烈火烘烤,温度越高,毒烟挥发得越快。
我当即敲了敲窗棂,温声开口。
“夫君在里头受苦了,胡叔,快按青央表妹说的,再送六个大火盆进去!”
谢云章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挺直了浮肿的腰板。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等我试完这十日香,老太君定会高看我一眼!”
六个烧得通红的银丝炭盆被塞进密室,百味阁内瞬间热浪翻涌。
香炉里的毒烟猛地窜高了三尺,浓稠得化不开。
我满意地转身离开,带着胡账房从苏府后门上了马车。
“大小姐,城南那处私库已经盯死了,里头全是三叔公分号的伙计。”
“不用打草惊蛇,今日三叔公去花船喝酒了,咱们直接拿总号的对牌去查账。”
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城南私库的暗室里。
胡账房撬开一口贴着封条的樟木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本该在大房内库的极品贡香。
而在墙角的废料堆旁,还扔着几口刻着三叔公分号火漆暗印的空木箱。
“好一个掉包之计,把真贡香偷运到这里,再把毒香塞进我的库房。”
“胡叔,把这几张盖了云章私印的交接契书拓印下来,原件锁进总号铁柜。”
转眼到了第十日,百味阁的重锁终于打开。
谢云章扶着墙走出来,短短十天,他头顶秃了一半,走路双腿打颤。
魏青央跟在后头,刚吹了口冷风,突然扶着柱子剧烈干呕起来。
“呕——表哥,我胸口闷得慌,恶心想吐……”谢云章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快!
快去外头请个大夫来!”
不多时,谢云章常去抓药的街口庸医背着药箱跑了进来。
庸医搭着魏青央的脉搏,眉头皱了又松,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恭喜谢二掌柜,这位姑娘脉象急促凝结,怕是有了身孕啊!”
谢云章狂喜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搂住魏青央的腰。
“天佑我也!
我谢云章有后了!”
魏青央也**肚子,得意地朝站在廊下的我挑衅一笑。
“表嫂,真是不巧,我在百味阁伺候表哥十日,竟怀上了谢家的骨肉。”
“明日就是皇商贡香大典,表嫂无所出,怕是不好再独占掌印之位了吧?”
我用帕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是吗?
那我可真要备一份大礼,明日在大典上好好贺一贺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