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明绾和承元帝相对而坐，一个看话本一个看奏折，说是同床共枕，其实是多放了个软榻，但两人现在都没睡意。
福海公公不知道联想到什么，表情很奇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最后满脸坚定，再三保证紫宸殿的事绝对不会露出去哪怕一点风声。
明绾：“……”
她觉得福海公公没信。
承元帝没告诉他真相，倒不是不信任他。
只是他有些年纪了，怕他受不了刺激，承元帝只说他要处理一些政务，而明绾做噩梦睡不着，陪他批奏折尽尽孝心。
她小时候确实就经常趴在御案边上看他手中的笔，看不懂也要看，还不甘寂寞，艰难的辨认上面的字，非要参与进去。
这个理由他自认为很不错，但福海的反应明显告诉他，他们想的不是一回事。
也罢，等这事过去了再解释。
殿内烛火跳了跳，灯花轻轻一响，暖黄光晕漫过御案，将满叠奏折铺得半明半暗。
承元帝坐在案前处理政务，指尖捏着朱笔，眉峰微蹙扫过纸上字句。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各地上报的折子层层叠叠，到底是从入夜一直看到此刻，难免有几分疲惫。
他单手揉了揉额角，这些奏折直看得人头昏脑胀。
相比他，另一侧的小姑娘自然轻松的多。
明绾斜斜趴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话本时不时翻一页，但看进去的没几句。
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话本之上了。
夜半深宫，万籁俱寂，偌大一间内殿，只余下她与帝王二人。
孤男寡女，深夜同处一室，纵然她心知原因，陛下也忙于政务，并无别的心思，却怎么也压不下纷乱的思绪。
现在不是儿时了。
她咬了咬唇，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的慌乱羞赧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少女心事。
越是夜深，殿内的气氛便越是朦胧缱绻，处处都透着暧昧。烛影摇曳，光影忽明忽暗，一点点放大了这份微妙。
明绾实在控制不住，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只借着垂落的眼睫遮掩，偷偷抬眼，望向御案前的男人。
承元帝身上只着一身素色暗纹寝衣，没戴发冠，乌发只是松松束起，几缕墨丝自鬓边垂落，落在颈侧。
褪去了朝堂之上那股震慑朝野的凛冽威严，眉眼被暖光衬得温润起来。
这一刻看去，不像手握万里河山，一言可定生死的帝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郎君……
明绾怔怔望着。
陛下真好看。
如果陛下是郎君，那她……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话本，耳尖悄悄泛热，连忙垂下眸子，假装继续看书，可脑海里忘不掉方才那一幕，心跳得快了几分。
承元帝要是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也就不用当这个皇帝了。
“话本好看吗？”低沉温和的嗓音忽然响起。
明绾吓得心都停跳了一瞬，慌忙定了定神，勉强稳住声音：“…还，还算有趣。”
肯定是比您的政务有趣。
烛火在他侧脸流转，俊美容颜半隐于光影之间。
“朕看你这样闲适，心中有些不平。”承元帝招手示意她过来。
“过来。”
“替朕磨墨。”
“…是。”
陛下是自己干活，看她玩乐心里不平衡？
原来成熟稳重的陛下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啊。
小姑娘定了定神，放下话本，慢吞吞从软榻上起身挪到御案旁。
她拿起砚边墨条，学着往日宫人模样，生疏地替他磨墨，纤细白皙的指尖捏着冰凉墨锭缓缓转动，看着墨汁在砚台里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