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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我开始利用所有清醒的时间观察:走廊的长度,门禁的位置,**的规律。我把这些信息都刻在笼底,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阿豚说,实验室里所有的动物,全都是从人变来的。
左手第一个笼子里关着只缺了耳朵的杂毛大老鼠,没日没夜地在笼子里不停狂奔。我在笼底刻字搭话,它半点儿不理会。阿豚只说了一句:“别费劲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中间第二个笼子里关着一只小白鼠,它只顾着埋头吃东西,我在笼底刻字跟它搭话,它始终不怎么理会。阿豚扫了它一眼,开口道:“它还记得,只是假装不记得。”
对面第三个笼子里,住着一只耳朵带缺口的灰鼠。我刚苏醒那天,它就冷冷撂下一句话:“别喊了,没人会来救你。”
我没再跟它说话,可它每天都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沿着笼壁走固定的步数,左转,再走完固定的步数,右转,好像在丈量什么东西。
走廊最深处的笼子里住着一只深灰色大鼠,露出尖尖的獠牙,从不和其他同类往来。我走到它的笼子前,刻字搭话,它自始至终都无动于衷。直到我刻出“我知道配方在哪”几个字,它才终于抬起了眼。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冷得像块石头,扫了我一下,便又转了回去。
阿豚说:“给它一点时间。”
“它以前是做什么的?”
“它是第一批实验体,”阿豚在笼上刻下字,“早年还参与过相关技术研发。配方的位置、注射的整套流程它都门儿清。”
“那它为什么不逃?”
阿豚没有回答。
我每天都会去看米粒。她每天只是重复着吃、睡、跑轮三件事,一刻也不离地依偎在那只母鼠身边。我开始在她的笼底刻字,前几天她一直视而不见,直到那天傍晚,她才终于走到笼边,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接着抬头望向我。“是你刻的?”我点了点头。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刻那行字的时候,我的爪子止不住地抖,几乎是闭着眼睛刻完的。她对着那行字凝望了很久,最终转过身,蜷回了母鼠的怀里。
深夜,阿豚点破了真相:米粒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敢记。一旦想起那些往事,就要直面自己困在牢笼里的事实,她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那我该怎么做?”
“等她。”
那夜万籁俱寂,只有深灰色大鼠的笼底传出细碎的摩擦声响。它正埋着头刻字,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笼底凿穿,成品最后只留下一个词:服务器。刻完字,它抬眼望向我,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里,已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天,阿豚告诉我它的意思:配方在总部的核心服务器里,要等注射增强剂之后才能入侵。
我问阿豚:“你明明经历过这些,为什么不自己做?”
她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情,”她刻字很慢,“试过一次,就不敢再试了。”
“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爪尖在底座上磨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有人出卖过我们。”她终于刻下这行字。
“谁?”
她抬眼瞥了一下头顶的摄像头,就不再多言。
当天夜里,我爬到食盆顶端,望向所有还能记清自己身份的同伴。那只耳朵带缺口的灰鼠抬起了头,深灰色的大鼠竖起了耳朵,走廊尽头的米粒也睁开了眼睛。
“我叫林子千,之前在博远工作,如今和大家一样,被关在这笼子里。这一次,我们一起逃出去。”
耳朵带缺口的灰鼠的眼睛里翻涌着犹豫,还有一丝微弱的希冀。“我需要想一想。”深灰色的大鼠依旧沉默,但已经从角落走了出来。
深夜,我在笼底刻了一行字,只给阿豚看:若我失败,帮我看好她。阿豚凝望了许久,刻下一个字:好。
次日清晨,米粒又走到笼底。她望着那些字,沉默片刻,伸出爪尖,刻了一个字:哥。
比昨天刻的,直了一点。
阿豚在隔壁敲了敲隔板,我转过头,她刻了一行字:“注射名单出来了,你和她,都在上面。”
我望向走廊尽头,米粒蜷在母鼠怀里,灰色的绒毛在白色灯光下泛着微光。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可她刻下了那个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