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分钟
下午两点五十。
苏小葵站在校医务室门口，左手一杯奶茶，右手一杯奶茶。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杯都是冰的。
犹豫了一下，把其中一杯换到同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不是江亦骁。
推开门，江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翘着腿翻一本杂志。江亦骁躺在里侧的病床上，胳膊搭在额头上，眼睛闭着。
江朝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那两杯奶茶上。
“给我的？”
“一杯您的，一杯他的。”
江朝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还行，甜度选得不错。”
苏小葵把另一杯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江亦骁没动。
江朝放下杂志，起身往外走。经过苏小葵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他昨晚一夜没睡，脾气不好，你悠着点。”
门关上了。
医务室里只剩两个人。
苏小葵站在病床边，看着江亦骁。他的胳膊还搭在额头上，呼吸很浅，没有睡着。
“你可以坐。”江亦骁开口，没有移开胳膊。
苏小葵拉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上。
安静了十几秒。
江亦骁把胳膊放下来，睁开眼，侧头看她。
眼底全是***。
“说吧，顾聿川让你来做什么？”
苏小葵愣了一下：“什么？”
“你先跳河炒作，再广播表白我，现在又拿出三年前的录音。这套组合拳打得挺顺，是他教你的？”
苏小葵把椅子往前拖了几厘米。
“你觉得我是顾聿川派来的？”
“不是吗？”江亦骁的声音很平，“你突然知道我失眠，突然拿出那段录音，时间点刚好卡在我跟顾聿川有商业摩擦的节骨眼上。”
苏小葵没想到他会往这个方向想。
她张嘴想解释，又咽回去了。
解释没用。越解释越像做贼心虚。
她换了个做法。
“你把灯关了。”
江亦骁看着她。
苏小葵指了指头顶的日光灯：“太亮了，关掉。”
江亦骁盯了她几秒，伸手按了床头的开关。
窗帘是拉上的，灯一关，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光。
苏小葵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点，离病床很近了。
她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她开口。
声音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不是刻意压低的那种，是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自然流出来的声调。
“你不用想那些事。”
“谁派来的，什么目的，都不重要。”
“你现在只需要闭上眼睛。”
江亦骁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三年前那个匿名账号里的声音，每一个气口、每一个停顿的节奏，他听了上百遍，刻在脑子里了。
录音可以伪造，但现场没法作假。
苏小葵继续说，语速比录音里还慢一点。
“今天的事已经结束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你很累，对不对？那就先歇一会儿。”
“没有人会打扰你。”
江亦骁的呼吸变了。
从浅而快，慢慢变成深而长。
他的眼皮在合拢，抗拒了两下，又合上。手指从攥着床单的状态，一根一根松开。
苏小葵看着他的变化，没有停。
“什么都不用管。”
“睡吧。”
最后两个字说完，江亦骁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
胸腔均匀地起伏，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
苏小葵低头看了眼手机。
从她开始说话到现在，三分钟。
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的人，三分钟就睡着了。
她没有动，也没有站起来。怕椅子响，怕脚步声，怕任何一点动静把他吵醒。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苏小葵盯着江亦骁的脸。
睡着之后，他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两个人。没有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了，眉眼舒展开，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她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二十出头的人，三年没睡过好觉，是什么概念。
手机震了一下。
苏小葵赶紧按掉声音，低头看屏幕。
苏锦月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一串乱码。
第二条只有两个字：救我
苏小葵的手收紧了。
她点开对话框，打字：二姐，你在哪？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又打了一条：你说话。
还是没回。
苏小葵拨过去，电话响了一声就断了。
再拨，关机。
她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
江亦骁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醒。
苏小葵屏住呼吸，慢慢退到门口。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苏锦月的号码。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音量调到最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语音里先是一阵杂乱的响动，有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笑声。
周瑾年。
“月月，你跑什么？我不是来跟你谈谈吗？”
笑声后面，是苏锦月的声音。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
苏小葵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江亦骁。
她没有犹豫，拉开门，跑了出去。
苏小葵的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含混的呢喃。
她回头。
江亦骁翻了个身，眉头拧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他的手从床沿垂下来，五指张开，像在抓什么东西。
苏小葵往回走了一步。
江亦骁的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很大。
苏小葵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床沿。
她低头看——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完全没醒，但手上的劲儿死死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
他在做噩梦。
苏小葵试着掰他的手指。
掰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他反而攥得更紧了，整个人缩了一下，呼吸变得又急又短。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苏小葵没法看。
她的右手被江亦骁锁死了，左手够不到口袋。
“江亦骁。”她压低声音喊他。
没反应。
“江亦骁，醒醒。”
他的嘴唇在动，说了一个字，像是“别”。
苏小葵的脑子里同时跑着两件事——手机那头苏锦月的“救我”，和眼前这个攥着她不放的人。
她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