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又过了一年。
民宿扩了新院子,陆姐让我带新人。
小姑娘第一次被客人投诉,急得快哭了。
我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先听完,再给解决办法。”
她问我:“姜姐,你以前也这么稳吗?”
我笑了笑:“以前不稳,后来摔多了。”
那天傍晚,儿子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在段清野身后,自己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袋子。
“妈妈。”
我给他开门:“进来吧。”
袋子里是一个小小的奶油蛋糕,边上有点蹭花了。
“我自己买的,用零花钱。”
我问:“为什么想起买蛋糕?”
他抿着嘴:“我记得你以前过生日,总说不爱吃。后来我才知道,不是你不爱吃,是舍不得买。”
我看着那个蛋糕,喉咙忽然发紧。
“谢谢。”
他眼圈一下红了:“妈妈,你别和我这么客气。”
我轻声说:“这是礼貌。”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饭。
儿子给我夹菜前,会先问一句我吃不吃。
我点头了,他才夹。
吃完饭,他又拿出试卷给我看。
“妈妈,我数学考了九十二。”
我点头:“进步很大。”
他笑了,可那笑里还是有小心。
他们走的时候,儿子先上了车。
段清野站在楼下,没有立刻离开。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看着他:“嗯。”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前总觉得,你离不开我。后来才知道,是我把你困在那个地方。”
我没有接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很久的话。
“予棠,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我等过很多年。
等到手上全是裂口,等到耳朵坏掉,等到我一个人拖着箱子离开那座城。
可现在听见,也只是听见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只说:“照顾好念安。”
他眼底发红,还是点头:“好。”
车开走后,我回屋切开蛋糕。
奶油有点太甜,我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祁闻洲给我递来一杯温水:“太甜?”
我点头:“有点。”
他说:“那就别勉强。”
我接过那杯水,忽然笑了。
“现在不会了。”
后来,段清野很少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按约定把孩子送来,也按时间把人接走,不上楼,也不再说让我回去的话。
他终于学会了分寸。
只是学会得太晚。
再后来,儿子给我写过一封信。
他说,妈妈,我以前以为你不会走,后来我才知道,我做错了。
我以后会学着怎么爱人,也学着不把别人对我的好当成应该。
我看完以后,把信收进抽屉。
没有哭,也没有反复去看。
我会陪着他长大。
可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用母亲这两个字,把我的一生绑回去。
云南的雨季来临时,阳台上的绿植长出新芽。
我的未来,也将春和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