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宋明来取东西。
他站在门外轻轻碰了两下门。
他瘦了一圈，耳朵上戴着助听器。
“东西都在客厅。”
宋明走进去，看见了茶几上的录音笔。
“你还在录声音？”
“嗯。”
“医生说你的情况怎么样？”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低头拿起书。
“你可以告诉我。”
“你已经不是家属了。”
宋明慢慢合上书。
“我还是关心你。”
“关心不等于有资格。”
他把书放进纸箱动作变的很慢。
“柔柔走了。”
宋明把纸箱放到地上，拿出手机点开一段直播录屏。
画面里的柔柔正在和人聊天。
有人问。
“那个哥哥怎么不来了？”
她撇了撇嘴。
“他已经听不见了，连话都说不清，陪着他有什么意思？”
宋明立刻关掉了录屏。
“她说，照顾不了我。”
他说的很轻，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可她以前说过，只要我在，她什么都不怕。”
我没有安慰他。
他为了逃开自己的恐惧，让我自己面对这一切。
如今那个人也嫌他麻烦，不过是他亲手选出的结局。
宋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天晚上，我正在听你的语音，声音突然没了。”
“我以为是耳机坏了，换了三个设备……”
“最后才发现不是设备坏了，是我再也听不见了。”
他抬头看我。
“我第一个想找的人，是你。”
“可你已经没有资格了。”
宋明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我不想听他把失望说成惩罚。
宋明拿起最后一张唱片问。
“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记得。”
“你以前最喜欢唱。”
“以前是以前。”
他握着唱片，声音更轻。
“我现在听不清了。”
我看向他的耳朵。
“那就别听。”
宋明攥的很紧，唱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
他随手把血蹭在纸箱盖上。
我递给他一张纸。
他接过去，却没有擦伤口。
“然然，我把音量开到最大，也听不清。”
“你可以关掉。”
“可我记得你唱过。”
他记住的每个声音都和我有关，却把夜晚交给了别人。
宋明走到门口时，我开口提醒。
“你的伤口在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
“以前你会替我包扎。”
“以后你自己学。”
他站了几秒，抱着纸箱离开。
门关上后，我打开录音笔。
“今天，宋明说他听不清了。”
我停顿很久，补了一句。
“我也开始听不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