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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日,我把谢沉舟送过的东西全翻了出来。
断了腿的木马,缺了一角的砚台,还有一把被他故意弄断弦的旧弓。
十二岁那年,我第一次参加春猎。
谢沉舟偷偷割坏我的弓弦,害我被马拖出去十几步。
他坐在树上笑得直不起腰。
弹幕说,他只是想让我记住他。
后来他每一次让我出丑,弹幕都说,那是喜欢。
我便把这些破东西一件件收好。
一收就是十年。
管家清点到一半,谢沉舟来了。
他看见满院箱笼,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知道错了?”
“收拾这么多嫁妆,是准备搬去谢家?”
我让下人继续装车。
“这是你的东西,送回谢府。”
谢沉舟随手翻了翻,笑容淡了。
“还闹呢?”
“昨日云柔差点撞死,我让你道个歉怎么了?”
“你从小皮实,她跟你能一样吗?”
我没说话。
他见我不理他,语气软了半分。
“行了,我也不跟你计较。”
“清瘴方的事,云柔受了刺激。我打算认她做义妹,接进谢府照顾。”
他顿了顿。
“等我们成亲后,她就住东院。”
东院是我和谢沉舟亲手选的婚房。
三年前出征前,他指着那院子说,等回来就种满我喜欢的石榴花。
如今,他要把那里送给柳云柔。
我问:
“她只是义妹吗?”
谢沉舟移开目光。
“她救过我的命,又没名没分地跟了我三年。”
“以后若有人说闲话,我会给她一个平妻的身份。”
弹幕炸开了。
男主只是报恩,心里爱的还是女主!
女主占着正妻的位置,别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女配啊!
谢沉舟像是笃定我会答应。
“你放心,掌家权还是你的。”
“云柔性子软,也不会跟你争。”
我差点听笑了。
他替柳云柔拿走我的东西,毁掉母亲的遗物,抢走母亲的药方。
现在还要把我的婚房和丈夫分给她。
然后告诉我。
她不会争。
“我不同意呢?”
谢沉舟的脸沉了下来。
“昭宁,别逼我。”
“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我们的婚事就再缓两年。”
又是这样。
他总觉得只要把婚事拿出来,我便会害怕。
从前确实如此。
因为弹幕说,他是我命定的男主。
错过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幸福。
我从箱底拿出一摞信。
每一封都写着裴照野的名字。
三年前,我从昏迷中醒来,床边坐着的不是谢沉舟。
是裴照野。
他替我按住伤口,整整一夜没敢松手。
后来,他每隔一个月便会寄一封信。
他从未说过喜欢。
只在第一封信里问我:
“沈昭宁,你疼不疼?”
这是十年来,第一个人问我疼不疼。
我却没有回过他一次。
弹幕说,男配再好也只是男配。
女主不能换人。
如今我把那摞信放进行囊,扣好箱盖。
谢沉舟一把按住。
“你收这些做什么?”
“还给你。”
我将定亲玉佩推到他面前。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一件不少。”
谢沉舟盯着玉佩,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昭宁,你来真的?”
没等我回答,柳云柔的丫鬟匆匆跑来。
“将军,姑娘又发热了,一直喊您的名字。”
谢沉舟立刻松开箱子。
临走前,他回头警告我:
“明日去谢府给云柔赔罪。”
“你若不去,我就当你真不要这门婚事了。”
弹幕不停催促。
女主快拦住他!
男主已经给最后机会了!
再闹下去,他真的会对女配动心!
我没有拦。
第二日天还未亮,裴家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前。
父亲替我把最后一只药箱放上车,红着眼问:
“真不等他来?”
“不等了。”
城门开启,北境的风迎面灌进车厢。
弹幕骂我忘恩负义,骂我嫌贫爱富,骂我毁掉了天定良缘。
它们还说,谢沉舟只是没学会怎么爱人。
可我已经教了他十年。
我放下车帘。
这一次,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