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新开的店铺面朝曲江，店名“令仪雅物”，檐下挂着竹制风灯，店内烛火点的很亮。
魏安雪走进门，便被陈列的各式折扇晃了眼。
竹木、象牙、玳瑁做骨，桑纸、素绢、金笺为面，绘山水花鸟，绣瑞兽祥云……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颜矜视线微顿：“这些是扇子？”
魏安雪像炫耀玩具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这是折扇，比蒲扇更加风雅，郎君拿着十分**倜傥。”
**倜傥？
颜矜忍不住拿起一把紫檀云雾扇，无师自通的手腕一转，折扇翩然展开。
修长指节执扇轻摇，浅浅起落，鬓边发丝随风拂动，好一个清隽疏朗，俊雅**的俏郎君。
魏安雪不由心尖一荡。
颜矜见她不说话，微觉不安：“娘子觉得如何？”
他还问她如何？魂都快被他勾出来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郎君，无心撩人就这般致命。
“颜郎君执扇的模样，比我想象的更风雅。”
一句话让颜矜心花怒放，耳尖悄悄晕开一点绯色。
侍立一旁的伙计见机上前，笑着搭话：
“二位郎君娘子，小店除了成品画扇，还有空白折扇，可供贵客亲自题诗作画。
今日七夕，若将心意落于扇面，彼此互赠留念，岂不更美？”
伙计显然把他们当成了一对小情侣。
魏安雪担心颜矜不悦，解释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颜矜垂下眼：“店家慎言，莫要唐突娘子。”
“对不起二位，是小的误会了。”
伙计话音一转，“那也无妨，就算是朋友或是兄妹，也可以彼此画扇留念的。”
颜矜脸上无波无澜，抬眼看向魏安雪。
魏安雪十分心动。
“颜郎君，不知是否方便赠画一幅？”
“荣幸之至。”颜矜心头漫过欢喜，“也请娘子不吝笔墨。”
魏安雪有点不好意思：“我画工粗浅，你可别嫌弃。”
“怎会，幸得娘子落笔，便已万分珍贵。”
魏安雪抿唇一笑，古人的客套话就是好听。
伙计端来折扇让他们挑选。
颜矜道：“既是娘子赠扇，当由娘子挑选。”
魏安雪怀着小心思，选了两把玉竹真丝扇，同料同纹同色，只有尺寸不同，一修长一精巧。
“这两把如何？”
魏安雪故作轻松的问，颜矜端方雅正，应该看不出她的小心**？
颜矜睫毛轻颤，声音轻柔：“甚好。”
安雪单纯坦荡，应该只是钟爱此扇，并未注意其他。
然而自己却忍不住心生涟漪，泛起隐秘欢喜。
伙计引他们到书案边，笔墨颜料都已备好。
魏安雪提起笔，画什么好呢？
梅兰竹菊？不好，太常见了。秋江暮雪？也不行，太考验笔力。孤鹤寒鹭？好像更难，画不好会变成大鹅。
纠结的用笔搔了搔头，魏安雪突然灵光一闪，而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旁边，颜矜几乎没有思考，就已经动笔。
初遇时惊鸿一见，***海夜夜盛放在他的梦境。
倾慕不能言，唯有丹青以赠相思。
两人画好后，相互交换折扇。
魏安雪迫不及待的的定睛细看。
入目是铺满半个扇面的粉白牡丹，疏枝繁花、层层迤逦，缱绻热烈的漫向远方。
不似一般牡丹的富贵灼目，只觉清逸雅致，还有几分悠远怅然。
文人才子嘛，总有几分忧郁的气质，魏安雪并未在意。
她美滋滋的想，颜矜梦游的时候就夸过她是牡丹仙子，现在又画牡丹送她，难道在他眼里，她像牡丹一样国色天香？
打住打住，再想嘴角就压不住了。
魏安雪转头去看颜矜，他正望着扇面出神。
“颜郎君，我画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颜矜抬起眼，眸色浓郁深沉，像有暗火在灰烬里潜伏。
“娘子之画灵动传神，吾甚喜之。”
忍不住把画看了又看。
扇面**留白，只在一角横斜出修长遒劲的桃枝，绿叶铺展，青果莹莹。
树下简笔勾出一只炸毛小狗，昂首吠叫，不觉得凶狠，只显得稚拙可爱。
那日她吓得都快哭了，笔下的恶犬却是如此可爱模样。
是不是说明，对她来说那也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你不嫌弃就好。”
魏安雪眉眼弯弯，心里可得意了。
自己可真机智，几根桃枝和一只小狗，既容易画又很有意趣，而且还能让颜矜每次看到都想起她。
时间久了，说不定能在他心里埋下一颗小种子呢。
伙计适时出现，笑容满面的推荐：
“二位贵客画好扇面，不如再选一对扇坠搭配？小店有情侣款、兄妹款、朋友款，应有尽有。”
“那就拿来看看。”
伙计将最好的都陈列出来。
魏安雪道：“折扇是我挑的，扇坠就由颜郎君挑吧。”
颜矜一眼相中了一对双鱼玉坠。
双鱼比目而游，同心同济，形影不离。又有鱼传尺素，遥寄相思之意。
虽然不该，但……手中折扇给了他一点点底气，他试探的开口：
“双鱼玉坠阴阳相生，自在无忧，寓意很好。”
魏安雪连连点头。
“嗯！对！鱼还有年年有余的意思，寓意再好不过了。那我们就选双鱼玉坠吧。”
颜矜压抑住翻涌而上的欢喜，轻声应道：“好。”
“颜郎君，我帮你把玉坠系上。”
“好。”
魏安雪伸手欲拿，两只小人偶突然从袖子里滚落，掉在地上滚了半圈，静静横躺。
沉闷的两声响，仿佛将甜蜜的梦境轰然敲开，碎片如光羽坠落、湮灭。
美梦终于醒了。
魏安雪想捂脸，怎么把这东西掉出来了，求子娃娃也太尴尬了。
她刚准备捡，颜矜已经俯身拾起两只小人偶。
安雪买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他想告诉她刚刚成亲不必急着求子。可说出来太失礼，他也没有立场。
她想为心仪的夫君生儿育女，有什么错呢？
“收好吧，别再掉了。”
最终颜矜只是平静的把人偶递给魏安雪。
魏安雪窘迫的接过来：“我就是觉得它们挺可爱，就买来玩玩。”
“嗯。”
安雪如果生了孩子，一定玉雪可爱，是世间最好。
等他们长大，他可以教他们识文断字，君子六艺。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一缓。
“时辰不早了，我送娘子回去吧。”
这就要分别了？
魏安雪恋恋不舍。
不过此行已经**，颜矜大病初愈，的确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久待。
过几天就要去书院，到时候又能偷偷见到颜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