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袋吃的搁在床头的矮柜上，一整天没动。
芒果的甜腻味从袋口溢出来，混着饼干的油香，在屋子里散开，闷闷的，像捂久了的馊味。
阿依莎没看那袋子一眼。
她照常干活，早起挤奶、打酥油茶、扫院子、喂牛。
做完就回西屋，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羊毛线，一圈一圈地绕，绕完了拆，拆完了再绕。
扎西在外面劈了一下午柴。
斧头落下去的声音，闷闷的，一下一下的，隔着墙传进来。
他劈完柴进来喝水，站在灶房门口看了她一眼，阿依莎低着头搓羊毛，没抬头。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饭她做了，端上桌，自己盛了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吃。
扎西坐在桌边，拿筷子夹了块肉放她碗里，她没动那块肉，吃完了碗里的面，把碗洗了，回了屋。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早饭。
阿爸坐在正位，阿妈在灶台边上盛茶，扎西坐阿爸右手边，格桑坐他对面。
阿依莎端着自己的碗，坐在灶台旁边的小板凳上，低头吃。
面疙瘩汤，里面放了干肉丁和野葱，热气腾腾的，碗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阿依莎一口一口地喝。
她的勺子在碗里舀起来，送进嘴里，嚼两下，咽下去。
然后重复。
她没说话。
桌上也没人说话。
阿爸抽着鼻烟，等着阿妈把茶端过去。
格桑嘴里嚼着糌粑，眼睛在他哥和他嫂子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低下头去，也不吭声了。
扎西喝了两口汤，碗端起来又放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叮的一声。
阿妈端着茶走过来，在阿依莎身边站了站，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把手里的茶壶往她面前搁了搁。
“茶还热。”
阿依莎摇了摇头。
她吃完了。
碗里的汤喝干净，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把碗放进灶台旁边的水盆里，舀了瓢水泡上。
然后她转身出了灶房，回了西屋。
格桑吃完最后一口糌粑，站起来拍了拍手，去牛棚里牵牛。
往常这个时候，嫂子已经把他的水囊灌好了，干粮用布包着搁在牛棚门口的木桩上，有时候多塞两个煮鸡蛋，有时候是几块风干肉。
可今天，牛棚门口的木桩上空空荡荡的。
格桑在牛棚门口站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回头朝灶房看了一眼。
阿妈正在收拾碗筷，没注意他。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把水囊从墙上取下来，自己去灶房灌了水。
干粮没拿，饿就饿着吧。
他赶着牛出了院子。
铜铃声叮叮当当地响着，远了。
阿依莎坐在西屋床沿上，听见牛铃声远了，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铜镜，翻过来，镜背上是她用圆珠笔抄的那串号码。
蓝墨水在金属上洇开了一点点，有几个数字模糊了。
她凑近了看，手指在上面描，描了一遍，又描一遍。
门开了。
阿妈走进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水。
“阿依莎。”她坐到床沿上，挨着阿依莎，伸手把她的手攥过来，捂在自己掌心里。
阿**手热乎乎的，粗糙的掌心磨着阿依莎的手背。
“你嫁过来也快两年了，肚子里一直没个动静。”阿**声音低低的，絮絮的，像在念经，“今天阿妈要去隔壁村的白塔寺，请**给你念经祈福，保佑你早点怀上。你跟阿妈一起去。”
阿依莎把手从阿妈掌心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