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传令下去,今夜将士就在殿内及庙宇四周扎营歇息,明日一早再拔营寻找出路。”萧承烬面色如常地下达军令,将所有的异样死死压在舌尖。
连日奔波加上终于饮饱了水,将士们很快便在殿内横七竖八地躺下,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萧承烬却毫无睡意。
小腹处那股灼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像是有团邪火在五脏六腑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滚烫粗重。
他起身,脚步极轻地走出了神庙大殿。
庙门外,那个原本蹲在沙地里的破衣老人早已踪影全无,唯有荒漠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萧承烬走到一处背风的断墙后,再也克制不住,修长的手指一把扯开腰封,将染血的战袍与里衣尽数撩起。
借着惨白的月色,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他紧致精悍、壁垒分明的小腹以下,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了一片漆黑如墨的诡异纹身!
那纹路绝非人工刺青,倒像是某种活过来的邪恶藤蔓,深深烙印在滚烫的肌理之下,透着一股妖冶靡丽的邪气,正顺着他人鱼线的轮廓缓慢蠕动,一点点往更深、更隐秘的下方蔓延。
萧承烬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
他试图运起内力逼出这股邪火,可内力一触及那黑色咒纹,反倒像火上浇油,激得他浑身血液疯狂叫嚣,一股陌生而狂暴的躁动直冲脑门。
就在他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之际,怀中的古玉烫到了极致,骤然绽出一道暗红的微光。
恍惚间,荒漠呼啸的风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吹吹打打的锣鼓声、唢呐声,无比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锣鼓声中,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唱礼声。
“请镇北王妃下轿——”
萧承烬猛地睁开了眼。
难道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眼前不再是黄沙漫天的大漠,也不是破败阴森的司欲神庙。
萧承烬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雅致的卧房,和自己王府的房间极为相似,只是梁柱上缠着绸布,案几上燃着一对儿手腕粗的红烛,烛火摇曳,将满室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清甜的脂粉气息。
很明显,这是一间刚刚布置妥当的新房。
怎么回事?那块古玉和司欲神的诅咒,竟让他生出了这般逼真的幻觉?
萧承烬眉峰紧蹙,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穿过垂落的帐幔,落在了拔步床边坐着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屋里的下人似乎都已被遣退了,新房内静得出奇。
床沿上坐着的新娘子已经自己摘下了红盖头,正微微垂着颈子。
她身上穿着繁复华美的正红嫁衣,乌黑的云鬓间插着赤金点翠步摇,烛光映着她苍白却精致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纤长的睫毛滚落,无声地砸在嫁衣的金绣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迹。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萧承烬呼吸猛地一滞,高大的身躯彻底僵在原地。
沈明棠?
怎么会是她!
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翻涌而上。
两年前他奉旨回京述职,在皇家举办的赏春宴上,不喜热闹的他独自走到御花园偏僻的竹林,恰好撞见永昌侯府的大姑娘沈明棠奉太后之命,在亭中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