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姜振国彻底没戏了。
那天傍晚，姜振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他手里还提着那个装人参的布兜，背脊彻底弯了下去。
就像是一具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行尸走肉。
姜振国推开家门，堂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叶淑华从娘家受了气回来后，就一直躺在床上称病不起。
姜砚川和姜砚青两兄弟也是各自躲在屋里，谁也不愿出来面对这满屋子的愁云惨雾。
只有姜明珠一个人坐在八仙桌旁，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姜父回家后沉默很久。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放下东西先问女儿饿不饿。
只是直愣愣地走到桌边，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兜扔在了桌面上。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死死地盯着桌面的纹路，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姜明珠看着父亲那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但她实在太想知道结果了，那是她**下乡受苦的唯一希望。
“爸，你托的关系找好了吗？”
姜明珠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和试探。
“那位老领导答应帮我弄个好去处了吗？”
姜振国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布满了可怕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过去的慈爱和纵容。
“找关系？”
姜振国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破砂纸在摩擦。
“我还找什么关系，我的前途都已经给你陪葬了！”
姜明珠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爸，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啊。”
姜振国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椅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宠了十八年的养女，指着她的鼻子厉声质问。
“你为什么当初非要逞能报名！”
“你在家里过着十指不沾阳**的大小姐日子不好吗？”
“你明知道自己吃不了苦，明知道家里没有那个能耐保你。”
“你为什么非要去出那个风头，非要把你的名字签在那张要命的表格上！”
姜振国的每一声质问，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姜明珠的脸上。
姜明珠被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只是想在厂里争个脸面，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厂里的那些女工都笑话我是个只会靠父母的废物。”
“我只是想让大家看看，我也能响应号召，我也能当先进分子。”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她一边哭，一边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拉姜振国的裤腿。
她以为只要自己哭得足够可怜，只要自己认了错，父亲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心软。
她以为父亲还是会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着她的背说没关系。
但是这一次，奇迹没有发生。
姜振国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养女，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裤腿抽了回来。
他甚至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叶淑华躺在里屋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哭声，破天荒地没有出来打圆场。
姜砚川和姜砚青的房门依然紧闭着，没有一个人出来替她求情。
偌大的姜家，曾经围着她团团转的四个人，现在全都对她关上了大门。
姜明珠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绝望的抽噎。
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她那十八年无往不利的眼泪，在现实的利益和前途面前，已经变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