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会做生意?”
胡春娇抬眼看他。
张子豪刚刚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清脆响亮,下手很重,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胡春娇黯淡的眼里顿时满是疑惑。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这人平时最惜命,手指被纸片划道细口子,都要捧着指头哎哟半天。
平时打她、骂女儿都是常事,可打自己,这还是头一回。
此刻那巴掌印在他脸上红得刺眼,五指轮廓清清楚楚,看着都让人觉得疼。
自己的男人有多大能耐,胡春娇心里一清二楚。
做什么事她都能在心里掐算到秒,除了喝酒赌钱,他哪还有别的本事?
张子豪迎着她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如今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往后哪些行当能兴旺、什么生意能赚钱,他心里都有数。
这一世,他只会比前世走得更轻松、更远。
看到他眼里从未有过的笃定,胡春娇忽然愣了下神。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刚认识时的张子豪,眉眼间有股年轻人的精神气,不像以前那样颓唐。
这男人难道真变了,想让她们娘俩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
做生意?这三个字她听人念叨过无数次,可这门道她连边都摸不着。
他一个整天泡在赌场酒馆里的二流子,能懂什么?
五年夫妻,张子豪身上哪儿有疤、尺码多大,她都清清楚楚,却从没见他干过正经营生。
“你以前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还会做生意?别在这瞎编了!”
胡春娇声音里满是疲惫,还带着嘲讽,“真想让我们娘俩过好日子,就去镇上电子厂上班。
刚开始赚多少无所谓,好歹是份正经工作。”
“以前我确实不会,现在是真的会!”
张子豪往前凑了半步,又说了一遍,“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我认识的人里有几个脑子活的,他们一天挣的,抵得上咱家一年工资。
上班只能混个温饱,我要让你们过好日子!”
胡春娇重重叹了口气,胸口闷得发慌。这男人还是老样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张口闭口都是那些狐朋狗友。
她心里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了。他今天做的这顿鱼,就当是她娘俩的最后一顿饭吧。
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放在桌上。纸币皱巴巴的,沾着洗不掉的污渍。
“这是家里全部的钱了,就当还你当初娶我花的钱。
你拿着走吧,我和朵朵还饿着,想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饱饭。”
她转头冲女儿挤出个笑,放柔声音说:“朵朵,坐好,我们吃鱼。吃饱了妈妈带你去玩。”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进热气腾腾的鱼汤里。
张子豪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
看着胡春娇那副面如死灰却强装温柔的样子,他哪还敢碰桌上的钱。
“这钱我不要,你留着!”他慌忙摆手。
他太清楚这五块钱意味着什么——家徒四壁,这五块钱是这个家撑到月底的生活费。
前世胡春娇带着朵朵寻短见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他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胡春娇没说话,手指微微发颤地把钱揣回口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默默夹起鱼肉,仔细挑掉刺,放进朵朵碗里。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虽说一家人心里隔着疙瘩,可在胡春娇记忆里,这却是三口人头一回坐在一起吃饭。
饭后她刚要收拾碗筷,张子豪就抢了过来:“你看着朵朵,我来。”
不等她回应,他已经麻利地收起碗筷和鱼骨头。
院子里没有水井,村里人都得去农田中间那口井挑水。
张子豪挑起水桶出门时,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邻居都惊得停了手。
村里的事传得快,不出半小时,差不多家家户户就都知道了。
张子豪是个什么样的人,村里人都一清二楚——家里全靠媳妇撑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挑过一次水。
邻居们你看我、我看你,确认没看错后,都低声唏嘘起来。
那些议论传进张子豪耳朵里,他却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老婆孩子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农田中央的老井旁,几个挑水的老汉正蹲在石头上抽旱烟。
瞥见张子豪挑着水桶过来,手里的烟杆都停了一下。
“哟,这不是子豪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想起给家里挑水了?平日里想看你挑一回都难。”
王老汉磕了磕烟杆,语气里满是打趣。
周围几人跟着笑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明白的鄙夷——这种男人,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
今天挑水还是头一遭,这小子八成又耍滑头,准是在外面输得**,回来又打媳妇什么主意。
张子豪没恼,反倒笑着走上前,拿绳子套住水桶。
“以前不懂事,让家里人跟着受了不少罪,现在也该学着担起责任了。”
他语气平和,没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在场的几人都愣了愣,看着他稳稳地把水桶放下去,手腕一转,满满两桶水就提了上来。
动作虽然不算熟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倒不像装的。
“哼,男子汉大丈夫不是嘴皮子说说就行!一口唾沫一个坑,说到就得做到,别又让春娇一个人苦熬。”
旁边的李老汉忍不住念叨,“你那媳妇可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好女人,模样周正,性子要强,撑起一个家不容易。”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张子豪心上,那份愧疚让他不好意思抬头。
他没多说,只咬紧牙关,把扁担扛上肩。
两桶水本不算重,可他多年没干过重活,挑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每走一步,他脑海里都浮现出胡春娇晚上下班回来,黑灯瞎火还得来这儿挑水的情景。
回到家,胡春娇正坐在门槛上给朵朵缝补衣服,看样子今天不用去上班。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张子豪挑水回来,桶里的水来回晃荡,却没洒出多少。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淡漠,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