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评选结束,我把留样、订单和小票逐一核清,才回店里收拾东西。
周启明叫了两个店员在场,以为我要把店搬空。我当着他们的面展开清单:十二层蒸笼、手摇磨和配方记录本,都是婚前购买。共同添置的冰柜、揉面机、收银设备,我一样没碰。
店员小刘帮我拆蒸笼,小声问:“青禾姐,明天真不来了?”
“嗯。你这个月的排班和工资照店里**来,不用替我选边。”
周启明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抽走清单,看了一遍**日期,又放回去:“就为海报上两个字,你要把六年的店扔了?”
“我退出经营,共同财产会清点。店不是我一个人的,我没法扔。”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证书,拿笔写下“技术总监许青禾”:“明天印出来挂前厅。你把通知收回去,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
我看着那张连店章都没盖的纸:“评选时你为什么不肯说?”
“场合不一样。”
“所以名字在你需要的时候我才有。”
我把证书推回去,抱着配方本下楼。十二层蒸笼装在两只蓝筐里,小刘帮我抬到叫来的货运车上。周启明没有拦,只在我上车前说:“你出去累两天,就知道店里给你挡了多少事。”
这句话也有几分真。我过去不用应付涨价、投诉和检查,因为他都接了。可他从没想过,每天三百多份早餐也不会自己从锅里长出来。
我在姐姐空置的小屋里住了一晚。她人在外地,钥匙一直放在我这儿。没有哭诉,也没有劝和,我只给她发了条借用消息,她回了一个“住”字。
第二天三点五十分,赵秀兰给我开了社区考核厨房的门。
“先做四十份,九点半前出餐。今天有六位老人试吃,成本表也得填。”
我把蓝筐放下,重新洗米、磨浆。地方陌生,水龙头出水量小,灶台火候比店里猛,第一盆米浆差点烫过头。我守着盆边的泡,没空想周启明醒了没有。
七点半,他的电话打来时,我正把发糕切块。
“青禾,米浆分层了,是不是水放多了?”
“看状态再调,我没办法隔空判断。”
“你回来一趟,今天店里两百多份预订。”
“昨天已经停供。你可以退单,别让顾客等。”
他那边有盆碰撞的响动,林曼在问要不要换酵母。他压着烦躁:“你教一句会少块肉?夫妻一定要算这么清?”
“你要我教,可以谈技术服务。先把今天订单停一停,别拿顾客逼我回去。”
他挂了电话。
八点四十,我把四十份发糕和成本表交给赵秀兰。她没安慰我,也没问婚姻,只指出其中八块切得大小不齐,扣了操作分。
回程时,我经过自家早餐铺。卷帘门开了半截,门口贴着一张手写纸:设备故障,今日部分订单取消。
店里那台共同购置的蒸柜好好立着。真正被取走的,不过是十二层旧蒸笼。
周启明蹲在案板前,面前摆着三盆颜色不对的米浆。林曼拿着打印配方,纸上仍是“醒发四十分钟”。
他抬头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站起来。
我没有进门,只把落在货运车上的店铺钥匙递给店员。
赵秀兰的消息随后进来:“下午再做一批。上午的操作分,你还有补回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