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职倒计时六小时。
下午两点，集团空降的新总裁傅淮安，带着核心大客户代表踏入公司大门。
整个部门严阵以待。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贺铭殷勤地拉开主位座椅，满脸堆笑地迎着傅淮安坐下。
傅淮安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深黑色西装，眉眼冷峻。
他甚至没有看贺铭一眼，视线越过长桌，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仅仅停留了半秒，便不动声色地移开。
那是一个只有我们彼此能懂的信号。
“开始吧。”
傅淮安翻开桌上的平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贺铭赶紧朝宋糯使了个眼色。
宋糯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高定的职业套装，踩着细高跟，自信满满地走到投影幕布前。
我坐在她右后方的角落里。
就像贺铭要求的那样，充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幻灯片播放员。
宋糯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她昨晚连夜记下的话术。
前十分钟一切顺利。
毕竟那只是最基础的PPT宣讲，任何一个能看懂汉字的人都能念出来。
直到大客户代表突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背诵。
“宋小姐，麻烦切回第三页。”
客户代表推了推无框眼镜，眼神锐利。
你们在这个数据模型中，关于高频交易并发的处理逻辑是什么？
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们底层算法的压力测试报告？
宋糯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慌乱地看向屏幕，又低头翻看手里那份被我“授权”给她的资料。
那些复杂的代码和底层逻辑，对她来说就像天书。
“这个……并发处理……”她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冷汗。
“因为我们……我们采用的是最新技术，所以压力测试……还在进行中。”
她编造了一个极其拙劣的谎言。
客户代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宋小姐，这种级别的项目，你用‘还在进行中’来糊弄我？
如果底层架构撑不住，你们凭什么拿一千万的预算？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贺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在桌子底下疯狂用脚踢我的椅子。
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我，拼命示意我赶紧开口救场。
我端起手边的温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就像没有看到他的求救一样。
宋糯彻底慌了，她求助地看向贺铭。
贺总，这部分数据之前一直是……一直是清眠姐负责的，她交接的时候没跟我说清楚。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忘把锅甩到我头上。
傅淮安终于抬起头。
他修长的手指交叠在桌面上，冷冷地看着贺铭。
贺总监，这就是你们团队交出来的答卷？
让一个连基础逻辑都理不清的新人来主导核心项目？
贺铭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傅总，您误会了。
糯糯还在熟悉阶段，这个项目的核心其实是……他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沈清眠！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给傅总和客户解释清楚！”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和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放下水杯，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界面，开口。
“由于数据权限已经全面移交给宋小姐，我目前无法调取底层报告。”
我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但我可以口述。
关于高频并发……”我用了整整十分钟，毫无卡顿地将整个算法的核心逻辑、抗压上限和风险预案复述了一遍。
专业，精准，无懈可击。
客户代表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沈小姐是吧？
你的专业能力让人印象深刻。
为什么这个项目不是你来主导？
我还没开口，贺铭立刻抢过话头。
她只是辅助！
糯糯才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者，沈清眠只是负责执行层面的死板工作罢了。
贺铭不遗余力地抹杀着我的价值。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死记硬背行，缺乏大局观。
您放心，后续的合作，我们糯糯一定会跟进好的。
客户代表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
傅淮安合上平板，站起身。
“既然解释清楚了，那就按流程走。”
他冷漠地扫过贺铭的脸。
“希望你们的执行能力，能配得上这通篇的废话。”
会议结束，大客户和傅淮安离开。
会议室的门刚关上，贺铭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我破口大骂。
沈清眠你要死啊！
刚才那种情况你哑巴了？
非要等客户发火了你才开口？
你是不是存心想看糯糯出丑？
宋糯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开始哭。
都是我没用，差点毁了贺总的心血。
清眠姐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拿项目开玩笑……我静静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胃里的绞痛一阵阵袭来，我将手背在身后，死死抵住胃部。
“不管怎么说，今天算你将功折罪。”
贺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晚上的部门庆功宴，你来买单。
顺便在酒桌上，敬糯糯一杯，算是庆祝她正式接手这个项目。
他拉起宋糯的手，连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