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活到七十，没遇过这种怪事。
可我更没见过账面上月花百万的孩子，脚上穿着开胶帆布鞋。
我把茶盏放下。
“稚宁，你鞋怎么回事？”
周泊言立刻接话：
“妈，别管她。上周刚给她订了两双手工皮鞋，她嫌款式老气，不肯穿。”
沈稚宁扯了扯嘴角。
“我没见过。”
沈修远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无奈。
“宁宁，爸爸不是让人送去学校了吗？你不喜欢可以说，不要每次都说没见过。”
沈稚宁没再反驳。
她垂着眼，像早就习惯了被堵住嘴。
可我听见她心里在冷笑。
送去学校？送到谁学校？
那两个鞋盒我只在哥哥朋友圈里见过，配他的新表刚好。
反正只要我说没有，他们就说我撒谎。
我转头看沈修远。
他穿着剪裁极好的深色衬衣，
腕上一块新表，不张扬，但一眼就知道不便宜。
我没说话。
周泊言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妈，您别为这点小事动气。”
“稚宁最近确实不好管。上个月她名下衣帽支出一百六十多万，我没敢告诉听澜，怕她更生气。”
沈听澜头也没抬。
“她又买什么了？”
周泊言叹了口气。
“几件礼服，几套珠宝，还有一个名媛沙龙的入场费。”
“我想着她年纪到了，总要学会见人，就都批了。”
沈稚宁忽然把筷子放下。
“我没去过什么沙龙。”
沈修远皱眉：“宁宁。”
她看着他：“我说我没去过。”
沈修远的表情很受伤。
“你现在连这种事都要赖吗？那天爸爸还让我陪你去，你自己说不想看见我，把名额浪费了。”
浪费个屁。
那天我在学校补交实验材料费，卡里就剩二十三块。
门口那家店的饭团打折，我犹豫半天都没舍得买。
我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看向沈稚宁的手。
她的指节很细，指甲修得短短的，
虎口处有一道小裂口，像长期握笔或搬重东西磨出来的。
我忽然问：“你的黑卡呢？”
餐桌安静了一瞬。
周泊言笑得自然。
“她还小，我替她收着。”
“以前给她用过一段时间，三天刷掉四十万。我怕她被人骗，就先保管了。”
沈稚宁抬起头。
眼神像结了霜。
“我什么时候刷过四十万？”
周泊言脸色没变，只是语气轻了几分。
“稚宁，爸爸不是在责怪你。”
“但你不能因为不高兴，就把以前的事全推干净。”
沈听澜终于合上平板。
她看沈稚宁的目光很冷。
“够了。**管你，是为你好。”
沈稚宁的肩膀绷了一下。
她嘴上硬得很。
“那你们继续管。”
心里却像有小兽被踩住了脊梁。
为我好。
拿走我的卡，是为我好。
给我一个月六百八，也是为我好。
告诉所有人我花钱如流水，还是为我好。
沈稚宁，你可真有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