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老**还没醒,去医院找陈岚拿胃药。
刚走出诊室,秦敏和陈岚就一左一右挽住了我的胳膊。
“看你脸色白的,今早又光顾着给周家熬粥,自己没吃吧?”
陈岚摸了摸我的脉搏,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我不饿,早上胃里有点胀,喝了口温水就出来了。”
“跟我们还装什么,走,去茶楼吃点心。”
她们把我拉进街角茶楼,点了一笼热腾腾的蟹粉小笼。
“快趁热吃,你年轻时练完琴,每次都能吃下一整笼。”
我夹起一只小笼包,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周老太嫌蟹粉腥,这二十年周家桌上从没出现过这道点心,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原本是最爱吃鲜味的。
吃完早茶,秦敏拉着我走到医院后面的露天停车场。
阳光下,那辆薄荷绿的甲壳虫二手敞篷车擦得锃亮,圆润复古的车身在一排黑白轿车里,扎眼又时髦。
“念念,这可是咱们三十岁那年做梦都想开的敞篷车!”
秦敏拍着车门,笑得像个小姑娘。
“我和陈岚凑了点私房钱拿下的,后备箱刚好放咱们的行李和药箱。”
她从包里掏出一串擦得干干净净的钥匙,塞进我手心里。
“这是你江边陪嫁公寓的钥匙,昨天我们请保洁全打扫了一遍。”
“客厅的钢琴也擦干净了,你随时搬回来,咱们随时往南开。”
我握着那串带着秦敏掌心温度的钥匙,心里既暖又有些发慌。
下午回周家老洋房拿换洗衣服时,客厅里却坐满了人。
小叔子周建军带着几个亲戚正在喝茶,吃着我昨晚洗好的水果。
“哎哟,念念回来啦,我们正夸你大度呢!”
表姑端着茶杯,笑吟吟地冲我招手。
“周雅说要把沈家那位迁来跟怀瑾合葬,换了别人早闹翻天了。”
“也就念念你懂事,知道怀瑾心里装着人家,不争这点虚名。”
周建军跷着二郎腿吐了口烟,慢条斯理地接过了话头。
“表姑您这话说的,我嫂子都六十三了,又没个一儿半女。”
“她不靠着我们周家养老,不讨我妈欢心,老了病了谁管她?”
八十二岁的婆婆坐在主位上,不但没拦,反而慈祥地拍了拍扶手。
“建军说得实在,念念只要乖乖伺候家里,周家亏待不了她。”
我站在玄关处,手里的布袋勒进掌心,一句话也没说。
原来我二十年掏心掏肺,在他们眼里只是个没处去的孤老婆子在讨饭吃。
到了后半夜,我胃里突然像被人拧着一样抽痛起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我蜷缩在床上,伸手去摸床头的胃药。
指尖碰到冰凉的药盒时,我脑子里却闪过周建军那句老了病了谁管她。
我今年六十三了,秦敏六十八,陈岚都七十了。
万一我这副病身子,真在南下看海的路上倒下了,岂不是***快七十岁的老闺蜜拖下水,让她们跟着遭罪?
门缝外透进一束亮光,周雅和婆婆的说笑声传了进来。
“妈,合葬墓碑上把沈姐的名字紧挨着我哥刻,您看行吗?”
“行,怀瑾在底下看着高兴,明早记得叫苏念早起熬莲子羹。”
一扇木门外热闹温馨,门内我死死捂着抽痛的胃,没有一个人推门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