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8
入夜。
我坐在九千岁府的婚房里，心中忐忑不安。
京城人人都说。
殷成昱性情暴虐，喜怒无常。
上一刻还能笑着与人饮酒。
下一刻便能让人血溅三尺。
更何况。
他还是个太监。
听闻宫里的太监最忌讳旁人提及自己的残缺。
我如今嫁了他，往后怕是连说话都要小心几分。
正胡思乱想，房门忽然被推开。
殷成昱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见我还端坐在床边，不由一怔。
“怎么还不睡？”
我紧张地攥住衣角。
“等夫君。”
殷成昱脚步一顿。
目光落在我脸上。
半晌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走近。
却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伸手碰我。
反而动手替我拆下繁重的凤冠，动作轻得出奇。
“戴了一整日，累了吧？”
我愣愣地点头。
他又将一碗温热的甜汤递到我面前。
“厨房备的，先垫垫肚子。”
我捧着碗。
心中越发疑惑。
这人。
怎么和传闻中的九千岁一点都不像？
待我喝完甜汤。
他便叫人送来一床被褥。
亲自铺在了外间软榻上。
我惊讶地问：
“夫君这是做什么？”
殷成昱动作一顿。
“你我虽已成婚，可毕竟相识不久。”
“我不愿让你为难。”
“今夜我睡外间。”
我怔住了。
半晌，才轻声问：
“夫君不怕旁人笑话？”
他抬头看我，忽然笑了。
“谁敢笑话？”
我想了想。
也是。
满京城的人，怕是连在背后说他一句坏话都不敢。
想到这里，我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殷成昱看着我。
眼底也渐渐染上笑意。
“睡吧。”
“往后在这府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轻轻应了。
那一夜。
我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一早。
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孟维晨三人联合几个读书人，写了***，状告九千岁仗势欺人。
说他强娶民女，打压清流。
还说我许知黎受其蒙蔽，才会背弃多年情谊。
听见这话时。
我险些将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们竟敢告九千岁？”
殷成昱正坐在窗边看公文。
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嗯。”
“说我蛊惑你，强占许家家业。”
我忍不住问：
“夫君不生气？”
他终于抬头。
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旁，淡淡一笑。
“蜉蝣撼树。”
“本督若为这种事生气，岂不是早被气死了？”
我却有些担心。
“可他们毕竟是读书人，若真闹大了，恐怕会坏了夫君的名声。”
殷成昱看着我。
忽然问：
“知黎，你觉得我如今的名声很好吗？”
我一噎。
好像也是。
九千岁权倾朝野，人人畏惧。
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
他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
“放心。”
“他们若真有冤屈，自有**替他们做主。”
“若是诬告，也该知道诬告的下场。”
“你不必为这些事费心。”
我望着他。
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从前，我为了孟维晨他们，受了无数委屈。
每一次争执，他们都要我忍让，要我懂事，要我顾全大局。
可如今。
这个满京城人人惧怕的男人。
却告诉我。
不必委屈自己。
我低下头，忽然有些想笑，也有些想哭。
原来。
被人护着的滋味。
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