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4


那句话,是谢危楼在上元灯会说的。

那年我戴了只狐狸面具,混在人群里,从背后拍他的肩。

他头也没回,反手便扣住我的手腕。

我不服气。

“隔着面具也能认出来?”

他捏了捏我的指尖。

“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我踢了他一脚。

“呸,你才化成灰。”

谢危楼笑着改口:“那就不化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你。”

骗子。

我蹲在井边洗茶碗,右手食指被热水烫出了一串水泡。

管事嬷嬷踢了踢我的脚。

“发什么愣?郡主叫人布置婚房,你过去帮忙。”

婚房设在侯府正院。

四年前,我与谢危楼尚未成婚,却一起挑过陈设。

我喜欢海棠,他便让人做了海棠屏风;我畏热,他便撤掉了厚重地毯;我嫌龙凤喜帐俗气,选了一套并蒂莲纹样。

现在全换了。

屏风雕着牡丹,窗边铺着厚厚的雪狐毯,喜帐绣满金凤。

院外原本种着的几株海棠也被挖走,只剩几个新翻的土坑。

永宁绕着屋子看了一圈,很满意。

“危楼,你真的把海棠都移走了?”

谢危楼道:“你不喜欢,便不留。”

“那是沈姑娘喜欢的。”

“提她做什么,你才是这里以后的女主人。”

永宁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谢危楼没有推开。

我低头铺床,将喜被上的褶皱一寸寸抚平。

不知道为何,永宁像是看我不顺眼似的,故意找我茬。

午后,她故意打翻茶盏。

滚烫的茶泼在我手背上。

我本能地抬头,眼底的恨没来得及藏。

她脸色一变。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奴婢不敢。”

“抬起头来。”

我没有动。

永宁的侍女抓住我的头发,强迫我仰脸。

她盯着我眉尾的疤,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危楼走了进来。

永宁立刻松开我,委屈地拉住他的衣袖。

“这个丫鬟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谢危楼问:“伤到你了吗?”

永宁摇头。

“那倒没有,贱婢也不敢。”

他这才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

视线很淡,只从我湿乱的头发和粗布衣裙上掠过。

“带下去,跪两个时辰。”

“学好了规矩,再来伺候郡主。”

侍卫将我拖到院外。

天很快下起雨。

我跪在青石板上,雨水顺着额角的疤往下淌,又冷又*。

天要下雨留客,当晚,永宁歇在了侯府。

谢危楼撑伞送她回院子。

我余光看到,他将伞朝永宁那边倾斜,自己半边肩膀落在雨里。

经过我身边时,他没有停。

永宁倒是回过头,朝我笑了一下。

我想起上元夜那张狐狸面具。

骗子。

两个时辰后,我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侍女把我叫回去收拾妆*。

永宁坐在镜前,手里拿着一支折断的银簪。

我怔了一下。

四年前,就是这支簪划破了她的手腕。

她腕上的疤还在。

侍女问:“这簪子都断了,郡主还留着做什么?”

永宁轻轻摸着旧疤。

“毕竟是沈缨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郡主不怕晦气?”

“一个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她说完,谢危楼正好从门外进来。

他应当听见了。

我盯着他。

他却只是解下披风,搭在永宁肩头。

“夜里凉,别冻着。”

永宁顺势靠进他怀里。

谢危楼伸手揽住了她。

这一次,我没有再替谢危楼找理由了。

那个说化成灰都能认出我的少年,也死在我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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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章 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