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宫里采选宫女,只选未嫁无孕的女子。

名单头一个,就是夫君的义妹。

昨夜我去送安神汤,撞见夫君从她房里出来,正在系腰带。

我手里的汤盅摔了一地。

他皱眉把我拉到廊下:“小声些。”

“她不想入宫。

入了宫,这辈子就锁死了。”

“有了身子,名册上自然会划掉她。”

“权宜之计罢了。

孩子生下就送去庄子上,你我照旧过日子。”

“那我呢?

我算什么?”

“正是怕你受生产的苦,才让她生。

她哭着求我,我总不能不救。”

三年前我小产,他说,也好,免的我受苦。

后来婆母逼我喝了三年坐胎药,苦到舌根发麻,他一次都没拦过。

原来我喝了三年的苦药跪了三年的祠堂,抵不过她一句我不想进宫。

天刚擦亮,婆母便坐在正堂上首,手里捻着紫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

“既然她有了身子,你这个做嫂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宫里带走吧?”

我站在堂下,晨风顺着门槛刮进来,吹的裙摆微凉。

“母亲这话,儿媳听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晚棠是孤女,无依无靠寄在咱们家,若真入了掖庭,做牛做马一辈子就全毁了。”

“如今她肚子里怀了咱们顾家的骨肉,宫里的采选太监过两日便到,难不成你要看着她被拉去充役?”

我掐紧了袖中的掌心,指甲陷进肉里。

“那是顾家的骨肉,还是夫君的骨肉?”

帘栊微动,顾砚辞走了出来。

他换了常服,神色如常,仿佛昨夜在廊下匆忙系腰带的人不是他。

“知微,不可这般同母亲讲话。”

他走至我身侧,顺手抚平了我肩头微皱的披风。

“夫君觉得我不该问?”

“我昨夜同你讲的极清楚,救人一命胜造浮屠,晚棠哭着求我,我总不能推她进火坑。”

“偏院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炭火用度皆按着最高规格拨过去。”

“对外只说她偶感风寒,不见客。”

“你是顾家的主母,打理家宅一向妥帖,偏院的膳食与接生嬷嬷,你亲自去挑,我才放心。”

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荒唐。

“你要我亲自挑?”

“知微,听话。”

“我知道你心里有些别扭,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孩子落地便送往南边的庄子,晚棠的名姓也会悄悄迁出去,绝不碍你的眼。”

“你身子弱,三年前那场小产伤了元气,我是怕你再遭一回罪,才出此下策。”

“这么说,我还该谢夫君替我着想了?”

顾砚辞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夫妻之间,何必赌气说这种混账话?”

“母亲也是为了顾家的前程。”

婆母在一旁冷笑出声:“你若能生,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成婚三年,喝了三年坐胎药,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晚棠受了天大的委屈替你担下繁衍香火的责,你倒在这儿拿捏起正妻的架子来了。”

我抬眼看向顾砚辞。

三年前我小产,太医说我往后恐难受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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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