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笑我前世眼瞎。”
一只茶碗啪一声,擦着耳侧摔在地上。
护院应声冲进来,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陆彦舟盯了我许久,忽然抽出一封信。
“你还想给长宁银号递话?”
封皮上是我的字。
今日趁碧桃出去,我托送水的小丫头带给秦掌柜,报酬是母亲留下的一对耳环。
小丫头被推到门边,手上戴着那对耳环改成的坠子。
“二小姐许的东西,哪抵得过大小姐给奴婢的前程。”
信纸被陆彦舟凑到烛火上,纸灰落在他的靴边。
“秦掌柜今早已经被送**兆府,罪名是侵吞沈家家财。”
“你能求的,只剩我。”
回到祠堂,嫡母周氏将我的拇指压在印泥上。
挣扎间,手背被银簪划出血口。
红印最终盖在一张空白捐契末尾。
父亲看了一眼,吩咐账房:
“照大小姐的意思填。”
认捐礼摆在济生善堂。
沈素弦亲自替我梳头,珠钗一件没用,只在发髻旁插了朵白花。
“你害得赵伯挨了陆家的责罚,总该替他服个软。”
铜镜里,碧桃抱着那件白裙等我伸手。
昨夜按下的空白捐契已经填好。
六万八千两家产尽归善堂,此外,我还须为善堂担保历年善款。
倘有亏空,由我补足。
“我几时答应担保?”
沈素弦将纸折起来。
“妹妹,手印是你的,到了官府也认。”
旁边的周氏笑着添了一句:
“再闹,先叫你在牢里待两日,秦掌柜正缺个伴。”
车停在善堂门口,阿圆正在给来客递茶。
她额上贴着药布,手腕被袖口遮着。
见到我,她把一块糕藏进掌中,偷偷往我手里塞。
“姑娘吃。”
碧桃眼尖,一把打落糕点,拎着她的后领送回屋里。
“小东西,谁许你跟主子攀扯!”
我被婆子按在座位上,膝边摆着那双沾了鱼食的鞋。
来客陆续坐满,首辅夫人先讲我弄虚作假,又称嫡姐宽宏,愿意教我向善。
席间有人感叹:
“做姐姐的累成这样,妹妹还不省心。”
账房捧出一摞名册,写着嫡姐这些年救下的孤儿。
七百二十六人,逐个有名有姓。
宣王萧承烈奉旨清查各地善堂,坐在上首,翻了两页册子,并未说话。
沈素弦上前见礼,露出腕上的白玉佛珠。
“臣女所做有限,只盼宣王殿下怜惜穷苦人。”
首辅也到了,笑着请宣王在善堂匾额上落款。
“京中女眷难得有这等善心,宣王殿下赐几个字,也好叫旁人效仿。”
笔被送到宣王面前,沈素弦朝我抬了抬下巴。
“妹妹,你也来认个错吧。”
一名婆子端来药碗,凑到我耳边:
“孟婆子身子虚,等着喝药,喝什么,听二姑**。”
陆彦舟站在门边,抬手示意我起身。
“栖禾,别误了吉时。”
鞋上的证物已经被收走,秦掌柜还在狱里,连阿圆也成了他们手里的**。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接过账房送来的笔。
捐契末尾的手印被墨线圈着,旁边空出姓名的位置。
“签这里,签过以后,这笔钱便算交清了?”
嫡姐点头。
“自然。”
笔尖落下,我写完姓名,又在旁边添了两行字。
账房凑近一看,脸色一变,扑过来夺下捐契。
“慢着!”
就在这时,宣王突然重重搁下茶杯,朝他伸出手。
“拿来让本王开开眼,沈二姑娘到底添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