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媛班的群消息是凌晨两点炸的。
我被震醒的时候,陆沉还趴在对面那张折叠桌上画速写,炭笔头磨得只剩一截指甲盖长。
群里跳出一条置顶公告,班主任发的,用的红色感叹号:
“明日下午两点,全员到场,不得缺席。毕业考核方案公布。”
底下瞬间刷了四十多条消息,我没看,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
陆沉抬了一下头。
“出事了?”
“还没出。快了。”
第二天下午,我穿了件洗到起球的黑毛衣,坐在名媛班教室最后一排。
温以柔坐我旁边,脸色不太好,昨晚哭得太狠,眼睛还肿着。
班主任站在台上,背后投影打了一行字。
“毕业考核——周家家宴。”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嗡一下炸开。
周家。
京圈首富那个周家。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往下念。
规则很简单。
每人携一名男伴出席周家家宴,周老**亲自坐镇。通过者,获周家首肯,入京圈名册。
不通过者,当场退学。
没有补考,没有缓冲,一轮定生死。
“考核时间,两周后。”
班主任合上文件夹。
“现在开始报名。”
教室里一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程蔓靠在第一排的椅背上,腿叠着腿,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松弛。她未婚夫是顾衍,太子爷,往周家家宴一坐,谁敢说半个不字。
周禾凑过去跟她咬耳朵,两个人笑了一下,眼神往我这边飘过来。
温以柔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
她没有男伴了。
退婚的消息传得比什么都快,昨天晚宴上的事,在座每一个人都知道。
有人回头看她,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还来干嘛?
我站起来了。
椅子腿蹭地的声音很刺耳,教室安静了一拍。
“我报名。”
班主任抬头看我,推了下眼镜:“沈知微?”
“对。”
“你的男伴是?”
“陆沉。”
后排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程蔓转过头来。
她没笑。她的表情比笑更难看——是那种真心实意的怜悯。
她站起来,高跟鞋敲着地板走到我面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烫金请帖,啪地拍在课桌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周家的族徽压在请帖正中,烫金的。
“周老**看的是家世,是身价。”
程蔓的指尖点着请帖,指甲是新做的法式,亮晶晶的。
“你带那个连西装都没有的画家去,是想让我们全班跟着你集体出丑吗?”
教室里没人说话。
连温以柔都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担心。
我没动,也没解释。
程蔓歪了下头,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样吧。”
她笑了,这回是真笑。
“咱们加个赌。考核结束,你和我,谁输了,退学。赢的人——再挑输家一样东西。”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亮,很稳,是一个从来没输过的人才有的那种笃定。
“行。”
我说。
一个字,教室里又静了。
程蔓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连讨价还价都没有。
“你想清楚了?”她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不是说什么都行吗。”
我把请帖推回她面前。
“那就什么都行。”
回去的路上温以柔一直拉着我的胳膊,手是凉的。
“你疯了。”
“可能吧。”
“你拿什么跟她赌?陆沉——”
“我知道。”
我推开城南那扇门,合页响了一声。
陆沉在。
他靠着窗台,手里捏着半根烟没点,听见门响转过头。
屋里到处都是画,靠墙摞着,桌上摊着,角落里卷着。三年的东西,把这间本来就不大的房子塞得满满当当。
我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赌约。退学。程蔓。周家家宴。
一个字都没改。
陆沉听完,没吭声。
他把那半根烟放下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最里面那面墙前。
墙上挂了八张画。
他亲手挂的,位置量过,间距一样。这八张是他自己说的“不卖的”,三年里谁出价都没松过口。
他抬手摘下第一张。
动作很慢。
两只手托着画框边缘,像怕碰坏了一样,轻轻放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张。
第三张。
每一张摘下来的时候,墙上就多一块颜色不一样的方形印子,白灰墙被画框挡了三年,干干净净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肩胛骨隔着旧毛衣撑出两块棱角,很瘦。
八张画全部摘完,他靠着空墙站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手机,翻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
等了五六声才有人接。
“画廊那边——”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
“我存在你们那儿的画,明天,全部提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没应,直接挂了。
他转过身看我。
灯泡只有四十瓦,光打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但眼神和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的陆沉是温吞的,不争的,你说什么他听着,让他往东他不往西。
这一刻不是。
“这一回,换我押你。”
他说。
“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