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会厅在城北,光是停车场就停了三排保时捷。

我穿了件去年的黑裙子,领口别了枚老银胸针,是店里卖剩下的。陆沉跟在我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带风。

他那件毛衣我认得,藏蓝色,洗过太多回,领口和袖口都泛了灰。左边胸口有一小点群青,是上个月赶画时蹭上去的,洗了三遍没洗掉。

但针脚是密的,线没起球,领子翻得整整齐齐。

画画的人有画画的人的体面。

签到台的姑娘扫了一眼陆沉,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递牌子的手顿了一下。

“沈知微,加一位。”

我接过来,别在他毛衣口袋上。

大厅里已经热闹了。

周禾最先冲过来,挽着个穿定制西装的男人,方下巴,袖扣是爱马仕的。

“知微你来啦!这是林潮,做地产的。”

她特意把“地产”两个字咬重了,眼睛却往陆沉身上瞟。

“你这位是......还是上次那个?”

“嗯。”

周禾嘴角动了动,没再问。

我拉着陆沉往角落走,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又看了一眼满场的西装领带。

“我应该租一件的。”

“你穿这个挺好。”

“你说的算?”

“我说的算。”

他没再说话,但走路的时候腰板直了一点。

——这个人就是这样,你给他一句准话,他能扛三座山。

八点整,大厅灯暗了一轮,又亮起来。

程蔓从正门进来的。

准确说,是被簇拥着进来的。

她穿了件露肩的香槟色长裙,锁骨上一条细链,坠子是上回那颗鸽子蛋。

挽着她的男人我第一次见。

高,瘦,五官冷,站在那儿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西装是深灰的,没有任何logo,但剪裁一看就是手工定制,肩线服帖得像长在身上。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周禾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顾衍。周家的。”

三个字就够了。

京圈太子爷,程蔓嘴里念了一整个季度的人,今天真带来了。

程蔓笑着跟人打招呼,走到我这一桌时停了下来。

她手里端着香槟,目光从陆沉的毛衣领口扫过去,停在那个洗不掉的群青色点上。

“知微,你这位朋友......”她歪了歪头,“下回我让我的造型师帮你推荐几个牌子,实在没牌子,租也租一个嘛,大家出来都是场面上的事。”

周围几个人笑了,不大声,但够我听见。

陆沉的手在桌下握了一下。

我没看程蔓。

我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对着灯光看了看他领口那颗蓝点,沾了点水,轻轻擦了两下。

擦不掉,群青本来就是最倔的颜料。

我把手帕收回去,顺手帮他把领子理了理。

“他是我带来的,不是租来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这一桌的人都听见了。

程蔓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她正要说什么。

宴会厅的另一头突然安静了。

不是慢慢安静,是像有人按了静音键,笑声、碰杯声、**音乐,全在两秒内抽空。

我转头看过去。

人群散开了一个口子,像潮水退了一截。

中间站着温以柔。

名媛班里最风光的温以柔,老牌世家出身,从小按着联姻路线走,仪态分每次都是第一名。

此刻她站在大厅中央,脸上的妆还是完整的,但嘴唇在发抖。

她身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婚约的事到此为止,两家另议。”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

几百个人看着,他就这么走了。

温以柔站在原地没动,裙摆被谁踩了一脚,她也没低头。

安静维持了大概五秒。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啪”的一声,清脆地落在温以柔脸上。

温母。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手还举在半空,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离得不算远,听得一清二楚。

“丢尽**的脸。”

温以柔的头偏了一下,左脸立刻红了一片。

她没哭。

但眼泪自己掉下来了。

满场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去,有同情的,有看戏的,更多的是那种心照不宣的庆幸——

还好不是我。

我站在人群最外圈,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右手碰到一样东西。

冰凉的,带着磨痕的金属。

那把钥匙,跟了我八年的那把。

我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上一章 下一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