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家的宴厅很大,水晶灯亮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

陆承舟从对面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不会好过。

他穿深灰色西装,袖口的扣子是我去年帮他挑的——银色,磨砂面,他说好看,我就买了一对。

他在我面前站定。

周围的人没有马上安静,是陆承舟开口以后,才一桌一桌安静下去的。

“顾念。”

他叫我全名。

以前他叫我念念,或者小念。叫全名的时候,只有吵架。

可我们没吵过架。

“清禾回来了,有些事该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宴厅的隔音太好了,好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话筒里出来的。

“这桩婚约,是当年两家定的,不是你我选的。现在情况变了,你应该也清楚。”

我放下橙汁。杯底在桌布上印了一个湿圈。

“你直接说。”

陆承舟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很熟悉。

他每次觉得自己“很清醒”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别拿十九年的感情当**。你该放手了。”

全场彻底安静。

有人咳了一声,又硬生生吞回去。

我听见自己耳朵里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要退婚。

是“**”这两个字。

我什么时候拿感情当过**?

我连开口要过什么?

这个问题我没问出来。问了也没人信。

“好。”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板,声音很刺耳。

“下周我把协议签了。”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三步,手臂被人拽住。

顾迟。

他从旁边的桌子过来的,步子很快,领带都歪了。

“你憋着什么坏呢?”

他压低声音,手指攥着我的小臂,力气不轻。

“答应这么痛快,是不是想让全家难看?”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哥,你攥疼我了。”

他松开了,但表情没松。

我没再看他,走出了宴厅的门。

门外是停车场。

雨不大,那种毛毛的细雨,落在皮肤上**的。

顾正廷的车停在最前面,他已经坐在后座了。

我上了副驾。

车子发动以后,谁都没说话,直到过了第二个红绿灯。

“念念。”

爸爸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

他很少叫我念念。叫的时候,一般后面跟着道理。

“清禾这些年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她没享受过你拥有的这些。你是姐姐,你要懂事。”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扫。

我看着雨刷刮过去,再刮回来。

“爸。”

“嗯?”

“我这十九年,也是没享受过错过的。”

后座没有声音。

雨刷又刮了两个来回。

“什么意思?”顾迟的声音从后排右侧传来。

我没解释。

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在说什么——说我没有得到我以为的那些东西?说我得到的那些,每一样都是借来的?

算了。

说了也没人听得懂。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雨大了一点。

我推开车门,没打伞,直接走进了楼道。

身后没有人叫我。

回到客房以后,我站在镜子前面。

锁骨上挂着一条细链,吊坠是颗很小的蓝宝石。

陆承舟去年生日送我的。

他说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蓝色,因为我冬天总穿深色衣服,需要一点亮的东西。

我抬手摸了摸那颗石头。

今天没摘。

不是舍不得。

是想再戴一天。

明天就寄回去。

物归原主。

当晚我把项链摘下来,用买音乐盒时留下的绒布袋装好,放进了一个快递信封。

地址是陆承舟公司的前台。

我没附卡片。

第二天下午,快递显示签收。

陆承舟拆开信封的时候大概冷笑了一下。

我猜的。

因为他就是那种人——你沉默,他觉得你在示弱;你退让,他觉得你在表演。

他把那条项链扔进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还躺着一个没拆封的小盒子,深蓝色天鹅绒面。

里面是一对婚戒。

他大概已经忘了那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但顾念知道。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陆承舟说“等你二十一岁就办”的第二天,他去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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