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下午三点，城东晚香居。
这家高定服装店隐匿在弄堂深处，没有熟人引荐根本进不来。
我顶着深秋的冷风，走了两公里才摸到大门。
推开黄铜雕花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
前台的店员正在核对客户名单。
我报了宋斯年的名字。
店员查了一下记录，眼神立刻变得敷衍。
“陆总定的是加急款，还在收尾。你去后面的小庭院等着吧。”
我没争辩，径直走向后院。
庭院里摆着几组藤编沙发。
一个打扮考究的年轻阔少正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品茶。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一瞬。
是顾长风。
三年前，顾家一直想攀附沈家，顾长风更是天天跟在我**后面献殷勤的发小跟班。
后来沈家**，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也是顾家。
“哟，我当是谁呢。”
顾长风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着我那身廉价的衣服。
“这不是咱们沈大少爷吗？怎么，现在沦落到给别人跑腿拿衣服了？”
我站在风口，没有接话。
顾长风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锃亮的皮鞋，故意将手里那把限量版的跑车钥匙晃了晃。
“哑巴了？以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那张俊朗的面容满是刻薄，吐出扎心的话语。
“想当年，你连我买的跑车都要挑剔半天。现在呢？”
他轻蔑地笑出声。
“听说你为了给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筹药费，像条狗一样粘着陆昭华？”
我平静地看着他。
“顾少爷如果闲着无聊，可以去前面催催裁缝。”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
顾长风脸色一变。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茶，毫不犹豫地泼向我。
冰冷的茶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灰色的衬衫上，晕开一**褐色的污渍。
我没有躲。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庭院的侧门被推开。
陆昭华带着几个保镖走了进来。
她原本是来接宋斯年的，却好巧不巧撞见了这一幕。
顾长风看到陆昭华，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陆总，您可算来了。”
他倒打一耙。
“您身边的这个助理手脚太不干净了，刚才居然想偷看我的私人订制图册。我说了他两句，他还不服气。”
陆昭华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我湿透的半边身子，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茶水。
眼神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是吗？”
她淡淡开口。
“陆总，您也不管管。”
顾长风见她没有发火，胆子大了起来。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个祸害。不如让他现在给我道个歉，顺便把外头那辆豪车擦干净，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以为陆昭华会护短。
毕竟我算是她带来的人。
但我太了解陆昭华了。
她从来不会为了我这种“玩意儿”，去得罪一个有生意往来的客户。
哪怕这个客户根本不重要。
陆昭华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她看向我，语气平静得出奇。
“听见顾少爷的话了？”
我抬起头。
“陆总，我没碰他的东西。”
“我不在乎事实是什么。”
陆昭华打断我，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冷酷。
“我只看到你弄脏了客户的心情。”
她微微偏头，示意门外的方向。
“沈先生现在学做人，还不晚。去把车擦了。”
没有怒吼，没有打骂。
只有这种将你的尊严踩在脚底，反复碾压的“体面”。
我看了她几秒。
嫌恶值增加两点。
当前嫌恶值：9997点。
还差最后三点。
“好。”
我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
转身走出温暖的庭院，来到冷风肆虐的街头。
顾长风的车就停在路边。
我找保洁要了一块抹布，在刺骨的冷水中浸湿。
一下一下地擦拭着那辆崭新的豪车。
冻透的水流过满是冻疮的手背。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
我咬紧牙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半小时后，陆昭华带着拿好衣服的宋斯年走出来。
她停在台阶上，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她递过一张干净的纸巾。
动作看似温和，吐出的话却**至极。
“现在知道求人的滋味了？”
她居高临下地审判。
“你以前让我在雪地里罚站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我没有接纸巾。
只是用冻得僵硬的手指，继续擦着车门。
陆昭华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她带着宋斯年上了另一辆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