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凌晨的街道冷清得没有半点声音。
许临深没有带我回家。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民政局所在的街道。
车停在路边的树影下。
他看了看中控台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半。
距离民政局开门还有五个多小时。
“初雾,我们就在车里等天亮好不好?”
他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狂热。
“我要我们成为今天第一对领证的人。”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黎初雾这辈子只能是我许临深的。”
我靠在座椅上,已经完全失去了回应的能力。
听觉在慢慢退化。
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又遥远。
我感到自己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四肢变得僵硬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砂纸打磨着气管。
许临深见我不说话,干脆解开安全带。
他下了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
“在车里太闷了,我们去门口等。”
他不顾我软成一滩泥的身体,强行把我背到了背上。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背着我,一步步走向民政局紧闭的大门。
“你还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也来过这里。”
他自顾自地说着。
“那天你说你还没做好准备,走到一半又拉着我回去了。”
“其实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去做了体检。”
“医生说我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但我突然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快死了,你会是什么反应?”
他在台阶上坐下。
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
“结果你真的没让我失望。”
“你连最爱的摄影都不要了,天天守在医院里给我擦身子,喂饭。”
“初雾,这十一个月,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我微弱地喘息着。
眼皮已经完全无法睁开。
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十一个月的画面。
为了凑钱,我给那些以前看不起我的客户下跪赔笑脸。
为了让他吃得好一点,我每天凌晨四点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
为了不让他看到我哭,我躲在医院的安全通道里咬烂了自己的手臂。
原来这一切。
原来我掏心掏肺的付出。
在他眼里,只是一场证明他魅力的游戏。
许临深握住我的手,还在喋喋不休地规划未来。
“等领了证,我们就去挑婚纱。”
“我要给你办一场全京圈最盛大的婚礼。”
“然后再要两个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
我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
胸口的起伏已经微乎其微。
三十七粒***已经彻底摧毁了我的神经中枢。
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也没有胃里的灼烧,再也没有骨缝里的寒冷。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迅速远去。
许临深察觉到了我异样的安静。
他偏过头。
“初雾?”
“你睡着了吗?”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颊。
触手之处,是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愣了一下,手指微微颤抖着探向我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瞳孔剧烈收缩。
“初雾?”
他猛地将我从肩膀上转过来,面对面地抱在怀里。
我的头无力地向后仰倒。
紧闭的双眼没有一丝生机。
“黎初雾!”
他终于慌了,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双手捧着我的脸,疯狂地摇晃。
“你别吓我!”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没有任何回应。
民政局门前的路灯洒下惨白的光。
照在我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颤抖着手去摸我的颈动脉。
那里已经是一片死寂的平缓。
在这个他憧憬着走向新生的清晨。
我死在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