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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村主任重新组织调解。
四个大人再次坐到长桌两边,他们都以为我闹了一天,气也该消了。
亲生父亲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等回城,爸爸再给你买最新款。”
“你想要什么颜色,自己挑。”
养父则把旧书包往我怀里塞。
“家里养了你十六年,你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怀着孕,受不了刺激的!”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曾经,我总以为只要哭得够伤心、闹得够厉害,他们就会多看我一眼。
后来才明白,不被爱的孩子连委屈都是错。
所以这一次,我只是安静地听着,心里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村主任敲了敲桌子。
“别光说好听的。”
“今天晚上,沅沅到底住哪儿?”
妹妹立刻抱紧亲生母亲的胳膊,眼眶红了。
“她不能住我房间。”
“我的东西那么多,少一件怎么办?”
亲生母亲拍了拍她的手,为难地看向我。
“家里的客房还没收拾。”
“要不今晚先住酒店?”
亲生父亲赶紧接话。
“可以,我给她钱,让她自己去前台**。”
村主任脸色一沉。
“孩子刚找回来,第一晚让她一个人住酒店?”
亲生父母不说话了。
村主任又看向养父母。
养母下意识护住小腹,像是找到了理由。
“沅沅的房间离主卧太近。”
“医生说我需要静养,她晚上起来会吵到我。”
养父想了想。
“要不让她先住学校宿舍?”
村主任严肃地提醒。
“可学校还没开学。”
屋里再次安静,两家人争了两天。
直到需要为我腾出一张床,他们才发现,谁家都没有我的位置。
村主任气得点了根烟。
“那生活费呢?”
“沅沅以后跟谁,谁就负责她的学费、生活费和医药费。”
亲生父亲说钱不是问题,可他希望我暂时继续住在养父母家。
“她妹妹情绪不稳定。”
“给她一点接受姐姐的时间。”
“每个月两千块,我们出。”
养父立刻摇头拒绝。
“两千哪够?”
“现在物价多贵,你们亲生父母不能当甩手掌柜。”
“再说**怀孕以后干不了活,沅沅留在家,也得吃饭穿衣。”
亲生父亲冷笑。
“她在你家做饭、喂鸡、打扫卫生,你还跟我要钱?”
养母急得拍桌。
“她是家里的一份子,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他们当着我的面讨价还价。
两千。
一千五。
学费一人一半。
医药费谁带我去医院谁先垫。
那一刻,我不像他们争抢了两天的女儿。
更像一件不知道该由谁保管的旧家具。
扔掉舍不得,但带回去又嫌占地方。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的异常。
一旦被他们发现我的想法,他们一定会看住我。
我只是低着头,小声说:
“我想出去透透气。”
亲生母亲以为我服软了,语气也缓下来。
“别走远了。”
“等爸爸妈妈商量好,就带你回去。”
养母也叮嘱我,随便陇了陇我的衣领。
“外面冷,转一圈就回来。”
“妈才是陪了你十六年的人,别听几句好话就忘了本。”
我点点头。
他们很快又争论起抚养费,没有人跟出来。
我背着旧书包走到门外,蹲在昨天的墙角。
那群蚂蚁已经搬走了碎饼干,它们一趟又一趟,绕过石头,钻进墙缝。
至少,它们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屋里传来亲生母亲的声音。
“沅沅以后回城,肯定要把姓改回来。”
养母立刻反驳。
“凭什么?我们养了她十六年,她就该跟我们姓!”
他们又吵了起来,仍旧没有人问我想姓什么。
村里的灯陆续亮起。
有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
有人冒着寒风跑出去,给放学晚归的女儿送外套。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碎掉的怀表。
它已经不能再带我回到过去,可我不觉得遗憾了。
同一道题,我已经答过两次。
选亲生父母,我会被洪水吞没。
选养父母,我会被火焰吞没。
现在,我终于不用再从两个错误答案里,挑一个骗自己。
身后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走**阶。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轰鸣声停在村委会门口。
染着一头黄毛的周野摘下头盔,把另一只头盔递给她:
“许沅,坏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许沅接过头盔,坐上他的摩托车。
晚风掠过村外的麦田,将那场迟到了十六年的争抢越吹越远。
而他们还在争谁该带我回家时,我已经不需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