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小店开张第三天,我就知道这事能成。
不是因为生意有多火。
是因为第三天早上,隔壁早餐铺的张婶端着一碗豆腐脑来换了一块柠檬磅蛋糕。
以物易物,最原始的商业模式。
说明我的东西值钱。
店面不大,三十来平,陈叔给的租金很公道。前面摆了四张小桌,后面是操作间,我烤,林栀收银。
林栀收银有个毛病,爱跟客人聊天。
一块蛋糕能聊出人家三代家庭关系,回头客全是被她唠来的。
我说她是被名媛班耽误的居委会主任。
她说我是被周砚耽误的米其林主厨。
我拿裱花袋挤了一坨奶油糊她脸上。
第七天。
早上六点半,我在后厨揉面团。
林栀从前面探头进来,表情很古怪。
“外面有个人。”
“客人?还没开门呢。”
“不像客人。”
我擦了手,推开后厨的门往外看。
店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白衬衫,黑裤子,胸口别着一个工牌,上面写着“周氏集团·实习生·周砚”。
我看了三秒。
他手里攥着一个裱花袋,正在一块硬纸板上练习挤花。
挤出来的东西——怎么说呢。
像一坨被太阳晒化了的牙膏。
颜色还是绿的。
“他哪来的裱花袋?”我问林栀。
“不知道,可能网上买的?”
我推开店门。
“周先生。”
他抬头,表情很正经。
“沈老板,我来应聘。”
“应聘什么?”
“学徒。”
我低头看了看他的工牌,再看看街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迈**。
“周氏的实习生月薪三千,坐千万豪车来上班。”
我靠在门框上。
“您这账算不拢。”
他站起来,认真地说:“车是秘书开来的,我坐的地铁。”
林栀在我身后笑出了声。
我把门关上了。
他第二次出现在后门。
老魏来送货,他跟在老魏后面,自然地搭了把手搬面粉。
二十五公斤一袋,他扛了两袋,面不红气不喘。
老魏看看他,又看看我。
“沈老板,这小伙子不错,能干活。”
我看着周砚白衬衫上沾的面粉印子,没说话。
他放下面粉,拍了拍手,看着我。
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是往下看的。
不是瞧不起,是那种“我来搞定”的姿态。什么都可以花钱买,包括我的开心。
现在他看我,是平视的。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和很多很多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走后门也不行。”我说。
然后把后门也关了。
第三次,他没走门。
下午三点,店里没客人,我在后厨试新配方。
栗子蒙布朗,秋天的应季款,奶油和栗子泥的比例还没调好。
林栀敲窗户:“你那个实习生又来了。”
我探头一看。
他坐在街对面的花坛边上,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店的美式咖啡。
看方向,是在看我的店。
也可能是在看我。
我缩回头,继续挤奶油。
没撵他。
外面是公共区域,他爱坐哪坐哪。
我管不着。
事情到这里,本来还在可控范围内。
然后林栀接了个电话。
她挂掉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的菜单被捏出了褶子。
“怎么了?”
“王姐。”
王姐,名媛班的班主任,***,墙头草。
“她说什么?”
林栀把菜单放下,抹平褶子,声音压得很低。
“程蔓知道我退了婚房的事。她联合王姐,要在下周的名媛晚宴上‘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
说得真好听。
翻译一下:公开处刑。
林栀退婚房的代价,我知道。
违约金赔了三十多万,**气得住了三天院,她爸到现在不接她电话。
这些事程蔓全知道。
她就是要把这些事拿到台面上,当着整个京圈的面,把林栀扒一层皮。
顺带也给我一个下马威。
你沈岁岁不是走了吗?走了就别回来。
回来,就踩死你。
我看了看手里的裱花袋,又看了看林栀。
她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掉。
“岁岁,要不我别去了。”
“谁说你要去?”
我把裱花袋放下,洗了手,从案板底下抽出一块新面团。
揉面的时候特别适合想事情。
面团被摔在案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来了就招呼。”我说。
林栀看着我揉面的动作,慢慢把菜单上的褶子又抹了一遍。
这次抹平了。
打烊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拉下卷帘门,铁皮哗啦响了一声。
转身。
一辆车停在店门口。
不是迈**。
是一辆酒红色的保时捷。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妆很淡,唇色很正,笑得端端正正。
程蔓。
她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卡片,在暮色里反着光。
“沈老板。”
她笑着把卡片递过来。
“晚宴请柬,我亲自送来的。”
我没接。
她也没收回去。
“猜猜——”
她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一点。
“请的是你,还是让你看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