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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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松平最终没有再回讲台。
警方调查比我们想象中更久。
包里的发带,不属于我姐。
属于三年前一个已经毕业的女生。
她一开始不愿意配合,后来在乔满的陪同下去了***。
还有校牌、照片、学生写过的作文批注页。
很多东西单看都轻飘飘。
可它们落在那些女孩口供里,就变成了沉甸甸的证据。
裴松平被取消教师资格。
学校相关负责人被**。
后续案件进入司法程序时,我已经不再每天盯着进展。
不是不恨。
而是温念说过,别让坏人的名字占满我们以后的生活。
高考那天,我姐穿着白色短袖走进考场。
她头上还系着那条浅蓝发带。
我站在校门外,比她还紧张。
我妈攥着矿泉水。
我爸拿着准考证复印件,反复确认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我姐回头看我们。
又看向我。
“小雾。”
我立刻跑过去。
“怎么了?”
她弯下腰,抱了抱我。
“这次换你保护我了。”
我眼眶瞬间热了。
她笑着拍我的背。
“等我考完,带你去吃冰。”
我用力点头。
铃声响起。
她转身走进人群。
阳光落在她肩上,明亮得让我想哭。
前世这一天,她也进了考场。
但那时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她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铺平的纸。
所有人都说,考完就好了。
可她没有好。
这一世,她依然会紧张,依然会失眠,依然会在听见男老师温和说“我是为你好”时下意识皱眉。
但她知道了。
不舒服可以说。
害怕可以躲。
拒绝不是不懂事。
求助不是丢人。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我姐没撕。
她抱着那封厚厚的快递,在客厅转了三圈。
我妈哭了。
我爸躲进厨房切西瓜,切得砰砰响。
温念拎着蛋糕来,笑着说:
“我们知安以后是大学生了。”
我姐把通知书递给我看。
学校还是她前世想去的那所。
新闻学。
我摸着烫金的校名,手指都在抖。
前世被撕碎的那一张,终于完整地回来了。
晚上,我们一家人吃饭。
我爸破天荒喝了一小杯酒。
他看着我和我姐,声音很低。
“爸妈以前总觉得,拼一拼,忍一忍,前途就有了。”
他停了很久。
“后来才明白,如果让你们为了前途忍害怕,那不是前途,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我妈给我夹菜。
“小雾,妈妈还欠你一句。”
我抬头。
她眼睛红红的。
“那晚你锁门,不是胡闹。你是在救你姐姐。”
我喉咙像堵了棉花。
她又说:
“但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你也只是孩子。”
我低下头,眼泪掉进碗里。
前世,我一直觉得是我没拦住姐姐。
是我太迟钝。
是我害了她。
这一世,爸妈告诉我,我也是孩子。
姐姐告诉我,是我保护了她。
这些话来得太晚。
又好像刚刚好。
大学开学前,乔满给我姐发来消息。
她说她重新开始备考了,想明年参加**高考。
她还说,那个匿名帖子,她不会再删。
我姐回她:
“我们都往前走。”
那天傍晚,我陪我姐去江边散步。
不是前世那座桥。
是另一条明亮的步道。
江风吹起她的发带。
她忽然问我:
“小雾,你那个梦,后来是怎么结束的?”
我看着江面。
水光碎成一片,像很多年前我没能抓住的夏天。
“梦里很冷。”我说,“但醒来以后,你还在换鞋。”
我姐沉默很久。
然后她牵住我的手。
“那以后都别做那个梦了。”
我笑了笑。
“好。”
其实偶尔还会梦见。
梦见那扇被打开的门。
梦见我姐背着书包走进夜色。
梦见我怎么喊,她都不回头。
可醒来后,我会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动静。
我姐在收拾行李,和同学打电话,吐槽大学军训,问我有没有偷吃她的薯片。
生活有声音。
家里有灯。
她也还会笑。
开学那天,我们送她去车站。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几步又回头。
“小雾!”
我抬头。
她站在人群里冲我挥手。
“等我回来,给你带大学食堂最好吃的鸡腿!”
我大声说:“说话算话!”
她笑起来。
那笑容干净,明亮,没有阴影。
我忽然想起重生那一刻。
我用身体抵着门,怕得浑身发抖。
所有人都不理解我。
姐姐也怨我。
可我没有松开钥匙。
幸好。
幸好那一次,我锁住了门。
也替姐姐重新打开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