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离婚那天,民政局门口刮着大风。
我抱着女儿站在台阶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三百六十万到账。
转账备注只有八个字:从此两清,别再找我。
我抬头看向刚和我办完离婚证的丈夫周砚,他站在车边,脸色白得像纸,连风吹乱了衣领都没抬手整理,只隔着十几步远,冷冰冰地看着我:“林晚,钱我给够了。孩子你带走,以后你和我,桥归桥,路归路。”
婆婆宋桂芬立刻接上话,声音又尖又利:“早该这样!我们周家可不能断香火,你生个赔钱货,还赖着不走,三百六十万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捏着那本还带着体温的离婚证,指尖发抖。
我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会不甘心地冲过去问他一句为什么。
可女儿圆圆搂着我的脖子,小脸贴在我肩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妈妈。
那一刻,我什么都没问。
我只是抱紧她,看着那个曾经在产房外守了一整夜、红着眼对我说“晚晚,你和孩子都平安,比什么都重要”的男人,彻底从我的人生里退了出去。
我和周砚结婚六年。
恋爱时他不算多会说话,却很会做事。
我加班,他拎着热粥来公司楼下等我;我妈住院,他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比亲儿子还周到;结婚那年他工资不高,却坚持在婚前公证时加上我的名字,说这套房先写我的名字,省得我心里不踏实。
真正让我决定嫁给他的,不是那场不算盛大的婚礼,而是有一次我半夜发高烧,意识都模糊了,他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急诊,后背全是汗,声音却一直很稳:“别怕,我在。”
所以婚后哪怕婆婆不好相处,我也一直忍着。
宋桂芬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嫌我彩礼要得高,嫌我工作忙顾不上家,嫌我生不出儿子撑不起周家门楣。怀孕那会儿她四处打听偏方,恨不得把我塞进什么**的屋里求个男胎。后来产检医生暗示一切正常,她却天天盯着我的肚型说尖肚是儿子,圆肚是女儿,仿佛我不是个人,只是个替周家完成任务的肚子。
圆圆出生那天,周砚红着眼抱着孩子,手都在抖。我累得说不出话,只记得他低头亲了亲我额头:“辛苦了,女儿也很好,我很喜欢。”
可宋桂芬只在病房门口站了几分钟,掀开襁褓看了一眼,脸当场就拉了下来。
“又不是没怀上,怎么就偏偏生个丫头?”
那天病房里还有护士和隔壁床家属,她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我闭着眼装作没听见,眼泪却一直往枕头里渗。
周砚难得发了火:“妈,您要是不会说话,就先回去。”
宋桂芬气得拍大腿,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后来周砚确实把她送回去了,整整一个月都没让她来月子中心。我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所以哪怕再委屈,也总想着,至少我嫁的男人不是坏人。
坏就坏在,我低估了一个家里那个最软的人,往往最容易被亲情拽着一步步后退。
圆圆两岁以后,宋桂芬又开始催二胎。
“趁年轻赶紧生,头胎是丫头没关系,第二胎抓紧要个儿子。”
我刚结束一个项目,正想争取升主管,根本没打算立刻再生。周砚起初站在我这边,说等两年也行。可**周建国做生意失败,家里欠了外债,宋桂芬动不动就哭,说周家眼看就要塌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孙子。
从那以后,周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他说公司项目忙,我信了。
他说应酬多,我也信了。
直到有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给圆圆冲奶粉,发现客厅灯亮着。周砚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一张医院检查单,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我走过去问他怎么了,他慌得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袋,挤出笑说:“没事,给同事陪检,拿错单子了。”
那天他第一次对我说谎,说得太急,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可我没拆穿。
我以为他只是遇到了工作上的事,男人有时候自尊心重,不愿意讲,我便装作不知道,只给他热了杯牛奶。
后来想想,人一旦决定隐瞒,往往不是从大事开始,而是从一个“没事”开始。
宋桂芬作得更厉害,是从圆圆三岁那年春节开始的。
她在年夜饭桌上,当着一大家子亲戚的面阴阳怪气:“有的人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还把自己当功臣。要我说,女人嫁进门,最重要就是会生。”
桌上瞬间安静了。
我把筷子放下,平静地说:“妈,生男生女不是我决定的。”
她一拍桌子:“怎么不是你决定的?别人家怎么能生,你就不能?我儿子娶你回来,是让你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你绝后我们老周家!”
圆圆吓得往我怀里钻。
我心里的火一下就炸了:“绝后?圆圆不是周家的孩子吗?您天天嘴上说孙女不是人,那您当初别来医院看她啊!”
周建国皱着眉劝:“大过年的,少说两句。”
周砚坐在中间,一边是我,一边是**。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低声说:“晚晚,你先别顶嘴。”
就是这句话,把我心里最后那点热气一下浇灭了。
我没再吵,抱着圆圆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周砚来哄我,说**年纪大了,改不了,让我多担待。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累。
“周砚,”我问,“如果有一天她逼你在我和她之间选,你会选谁?”
他僵了几秒,最后只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说错了。
那一天来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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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