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在这座临海小城待了快半年。
刚来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一个行李箱和这些年偷偷攒下的几万块钱。
钱不算多,好在小城消费不高。
我在老巷里租了间十来平方米的铺子,前面做店,后面隔出一小块地方放工具和材料。
店名叫“拾光”。
店里的生意不温不火,旺季时一天能卖出几件,淡季也可能整天没有客人。
赚的钱够交房租、够吃饭,每个月还能攒下一点。
我很满足。
每天早上九点开门,先把门口的地扫干净,再给窗台上的绿植浇水。
没客人时,我就坐在工作台前画图、敲银片、镶石头。
傍晚六点关门,沿着海边慢慢走一圈。
这样的日子慢得像潮水,安稳又踏实。
离开裴家时,我注销了原来的号码,停用了所有社交账号,也没告诉任何人去处。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过去的人扯上关系。
直到那天,我去建材市场挑银料。
市场里人多,过道狭窄。我一边低头核对料单,一边往外走,转身时不小心撞进一个人怀里。
对方扶住我的肩膀。
“抱歉。”我下意识道歉。
抬头的瞬间,我愣住了。
是裴云深。
他也怔在原地,扶着我的手很快松开,像是怕冒犯我。
半年不见,他比以前瘦了些,只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外套,整个人少了几分盛气凌人,竟显得有些清瘦。
我们对视了几秒。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这么巧。”
声音有些哑。
“挺巧的。”我收回目光,“裴总来出差?”
“嗯,谈个项目。”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我手里的料单上。
“你……开了家店?”
“嗯,小打小闹。”
我没有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想知道他所谓的项目是真是假。
市场里人来人往,我们站在过道中央,已经挡住了别人的路。
我朝旁边让了让,对他点头示意。
“我还有事,先走了。”
“江芙。”
他忽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却只问:
“你过得还好吗?”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挺好的。”
裴云深望着我,眼底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黯淡下去。
“那就好。”
他说完这三个字,便没有再拦我。
我转身走出建材市场,阳光迎面落下来,暖融融地铺在肩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
我也没有回头。
回到店里后,我照常整理银料,核对订单,给一位客人修改戒指尺寸。
忙到傍晚,隔壁阿姨端来一碗刚煮好的甜汤,笑着问我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说路上遇见了一个故人。
“很重要的人吗?”她随口问。
我想了想,摇头。
“以前重要过。”
阿姨没再追问,只招呼我趁热喝。
甜汤里放了桂圆和红枣,热气氤氲。
我低头喝了一口,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酸涩,也没有重逢后的波澜。
偶遇而已,掀不起什么波澜。
过去的人,就该留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