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父亲出来拿外卖,看见我,脸色马上沉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把玻璃罐递过去。

“笋干放仓库会潮。”

父亲接过,放到玄关柜最边上。

母亲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门里,没有侧身。

客厅的投影照在墙上。

四五个小男孩坐在地垫上,旁边摆着炸鸡、披萨、进口汽水。

两个充气床垫靠着沙发。

那是提前准备好的。

一个小孩问:

“阿姨,这个哥哥也留下玩吗?”

母亲笑得很勉强。

“不玩,他是老家来的,帮店里送点东西。”

沈星泽抱着手柄跑过来。

“哥哥,你会打赛车吗?我教你。”

父亲直接打断:

“你哥哥明天要去店里帮忙。”

我看向母亲。

她避开了。

父亲压低声音:

“东西送到了就回去。这里孩子多,别让人问来问去。”

我说:

“嗯。”

门关上前,我听见母亲说:

“他会不会难受?”

父亲不耐烦:

“我是**,他能跟我记仇?”

母亲说:

“可他坐那么久车来。”

父亲说:

“儿子找爸妈,是天经地义。我们没把他赶出去,还给他地方睡,他心里有数。”

里面又爆出一阵欢呼。

“星泽赢了!”

我在门外站了几秒,才转身下楼。

回到仓库,已经过了十二点。

折叠床旁边有一袋没拆的矿泉水。

我拿了一瓶,喝完半瓶,胃里空得发疼。

第二天早上,母亲发消息:

“昨晚孩子们睡太晚,家里乱,你先别过来。”

十点,她又发:

“同学家长还在,别让人尴尬。”

中午,父亲到店里,指着后门那批瓷砖胶。

“把这些搬到三号架。个子长这么高,别站着。”

一袋二十公斤。

我从中午搬到下午,肩膀被包装袋磨破了皮。

父亲路过,满意地点头。

“乡下孩子就是能吃苦。”

母亲来店里**,看了我一眼。

“你别摆脸色。你弟弟小,他那些同学也不知道情况,突然多个人不好解释。”

我说:

“我没摆脸色。”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从小懂事,妈知道。”

她说完,给沈星泽的钢琴老师转课时费。

手机页面停了几秒。

四千二。

我想起她每个月给爷爷打三百块时,总会在电话里说:

“乡下花销小,你们省着点。”

晚上关店后,我还睡仓库。

父亲和母亲在办公室里说话,门没关严。

母亲问:

“砚川不会自己回石坎村吧?”

父亲笑了。

“他回去干什么?回那间偏房?”

母亲沉默。

父亲继续说:

“他是我们亲儿子。父母在南城,他心里肯定想进这个家。”

“现在不说话,是怕我们不要他。”

“过几天我们给个台阶,他就下来了。”

母亲还是不安:

“他好像比小时候更闷了。”

父亲说:

“男孩就该闷一点。会忍事,以后才撑得住。”

我坐在折叠床边,手指按着磨破的肩膀。

原来我这些年的不吵不闹,在他们眼里不是疼。

是好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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