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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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我没有立刻开口。
不远处有一对小夫妻在看车，听见动静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女销售像是笃定我不会在这种场合撕破脸。
我抬起眼，看向女销售。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姐，我不是说你。”
“我就是觉得吧，现在好多女人，明明没挣几个钱，还特别爱管家里大事。”
“尤其是有些宝妈，天天在家拍拍视频，觉得自己也算事业女性了。”
她把“事业女性”四个字咬得很轻，轻得恶心。
“可买车这种事，真不是会拍两条短视频就能懂的。”
“发动机、底盘、操控，你听得明白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POS机。
“你连客户问儿童座椅接口都不回答，客户问主动安全也不回答。”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谈专业？”
女销售脸色一沉。
“姐，我们服务的是购车客户，你从进来到现在一直没表态。”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来买车的？”
我气笑了。
“我进门第一句问配置，第二句问价格，第三句问后排安全，你听见了吗？”
她不耐烦地撩了一下头发。
“你先生明显更懂车，我跟懂的人沟通效率更高。”
我老公在旁边咳了一声。
“她说得也没错，你确实不太懂车。”
女销售立刻接话。
“就是啊姐，你老公带你来买车，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给我面子。
我听见这句话，胃里一阵翻腾。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出钱买车，有一天还要感谢别人给我面子。
“行。”
我点点头。
“这辆车就算要买，也不会在你手里买。叫你们店里其他销售过来。”
女销售像是听到了笑话。
她把POS机往茶几上一放，抱起胳膊。
“姐，你不会真以为你想换就能换吧？”
她往后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狠。
“你们从进门就是我带的，判客规则在这儿。”
“没有我点头，谁敢来服务你？”
我看了一圈。
几个销售站在不远处，看见我的目光，纷纷别开眼。
没有人上前。
女销售笑得更明显。
“你要是现在闹脾气，等会儿没车了，哥还得怪你。”
我老公脸色彻底沉下来，看着我像是我不懂事。
“今天是结婚五周年，买车是让你开心的。你非要在外面摆脸色？”
我抬头看他。
“让我开心？”
他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我。
“当然，我工作那么忙，还抽时间陪你来看车。你别总觉得谁都对不起你。”
我被这句话噎得喉咙发疼。
他把卡包从我包里抽了一下。
我反手按住包。
“你干什么？”
他压低声音，眼神有些凶。
“拿卡，你不要做没有效率的事情。”
周围的人已经看过来。
我握着包带，手背青筋都绷出来。
我老公伸手来拽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疼得我皱起眉。
“放开。”
我看着他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曾经相亲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局促地坐在我对面，说自己没什么本事，但一定会踏踏实实对我好。
可他现在捏着我的手腕，逼我给他撑场面。
女销售还在笑。
“钱这种东西，女人攥太紧，男人会烦的。”
我一点点抽回手腕。
那里已经红了一圈。
我老公想再抓，我后退半步，避开了。
他低吼：“你今天是不是疯了？在闹什么？”
“我清醒得很。”
我打开包。
女销售以为我要拿***，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她把POS机递到我面前。
“这就对了嘛，女人偶尔低个头，家庭才能和睦。”
我从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
是一把车钥匙。
黑色外壳，蓝白车标。
整个休息区忽然安静下来。
女销售脸上的笑僵住。
我老公的表情也变了。
我看着他们三个，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了，我已经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