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明远的指甲几乎刮到我的衣襟。
我猛地后退半步,抄起脚边分粮用的空木斗,狠狠砸在他手背上。
崔明远痛得怪叫一声,缩回手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
你个白眼狼连亲舅父都敢打!”
“来人,把她的手掰开,把地契抢过来!”
两个壮汉撸起袖子就往上扑,沈知礼死死堵在台阶下,生怕我跑了。
就在壮汉的手快抓到我肩膀时,门外的官兵突然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谷壳,高大挺拔的男人披着一身寒气走进院子。
正是边军主帅,裴寂。
满院吵闹的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崔明远愣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裴寂脚边哭喊。
“裴大帅!
沈知微上午刚退了您的婚,下午就把三千担军粮弄丢了!”
“我劝她拿庄子补窟窿,她还拿木斗行凶,求大帅立刻把她抓进军营,这粮庄就交给我们崔家打理吧!”
周万钧也凑上前哈着腰帮腔。
“只要大帅把庄子封了交给崔爷,小人愿先垫五百担米给军爷救急。”
看热闹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裴寂拔刀砍人。
谁都知道裴寂是个活**,我当众退了他的婚,就是把他的脸踩在地上。
裴寂却连看都没看崔明远一眼。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目光落在我滴血的左腕和额角上,手指猛地攥紧刀柄。
“谁干的?”
崔明远还以为他在问丢粮的事,忙不迭地抢答。
“回大帅,就是沈知微干的!
钥匙和地契全在她怀里!”
我没理崔明远,迎着裴寂的目光平淡开口。
“裴大帅,河边少了三千担粮,水路上的船夫都看着呢。”
“你的兵拿着刀枪把门堵严实了,知情的人全让你吓跑了,我还怎么找粮?”
院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沈知礼吓得脸都白了。
“姐你疯了!
还不快给大帅跪下!”
我半步没退,指了指门口那面黑旗。
“真想拿回粮食,现在就把你的人撤到三里外去,没找回粮之前,半个当兵的都不准进这院子。”
空气死一般安静,周万钧憋着笑等我挨刀。
然而下一秒,裴寂竟收回了按在刀柄上的手,转身冷冷吐出两个字。
“收旗。”
门口的副将抱拳应声,一把拔起那杆黑旗。
裴寂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傻眼的崔明远,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永丰粮庄是沈老夫人留给县主的家业,何时轮到外姓人插手?”
“全军后撤三里,谁敢私闯粮庄半步,军法处置!”
原本围院的官兵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
崔明远伸着的手僵在半空,老脸涨成猪肝色,周万钧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
裴寂走到院门口,顿住脚步低声留了一句。
“手上的伤,找大夫包一下。”
他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我刚松开拳头,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八个衙役闯进来,**派来查粮的钦差韩大人冷着脸迈进门槛。
崔明远立刻扑过去抱住韩大人的袍角哭诉。
“钦差大人!
裴大帅包庇未婚妻不肯抓人啊,这三千担军粮就是沈知微藏的,她连自家粮房都搬空了!”
周万钧也指着西边空屋子添油加醋,说我跟裴寂唱双簧吞军粮。
韩大人看了一眼空粮房,转身重重一拍石桌。
“大胆沈知微!
本官不管你跟裴大帅有什么私情!”
“只给你三天工夫,找不回这三千担粮,本官就把你关进大牢,把粮庄充公!”
衙役抖开铁链,直接把粮庄大门贴上了封条。
裴寂的兵已经撤到了三里外,而河面上连半条运粮船的影子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