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还钱！五两三钱，今儿再不还，老子剁你一只手！”
人堆中间，四五个泼皮把一个人堵在墙根底下，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正欢。
被打的那人是个大个子，三十上下的年纪，膀大腰圆，一脸的横肉，满腮络腮胡子，一件油光光的旧棉袄敞着怀，露出黑乎乎一片胸毛。他就那么背靠墙站着，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挨了一拳又一拳，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不眨。
一个泼皮一拳砸在他下巴上，自己先“哎哟”一声，甩着手直咧嘴。
焦大成站在人堆外头，一看那张脸就乐了。
可不就是倪二？
他正琢磨空着两只手上门求人办事，不好开口，这份人情倒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他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几位，他欠多少？”
几个泼皮回过头来，见来人是个驼背老头子，打头那个横着眼往他胸口一推：“哪儿来的老棺材瓤子？滚一边去，少管闲事！”
“五两三钱是吧？”焦大成脚底下纹丝没动，从怀里摸出佩凤塞给他的那个荷包，掏出一块银子，往那泼皮手里一塞，“称称，多的不用找了。”
那泼皮拿在手里一掂，脸色立马变了，又掂了一下，脸上的横肉一松，堆出一脸的笑来：“哎哟，老爷子，您早说啊！得罪得罪！”
他冲同伴使个眼色，几个人点头哈腰地散了。
倪二靠着墙，拿袖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他打个千儿，笑道：“我的老爷子，您怎么有空来了？身子骨还硬朗？”
“能吃能睡，今儿替琏**奶办差，顺道瞧瞧你，倒是你——”焦大微微直起腰，他本就身材高大，这几日不过是故意装老才要佝偻，此刻直起腰竟比倪二还要高几分。
焦大调侃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几个泼皮你还不是手拿把掐？怎么让人打成这样？”
倪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唾沫：“手气不好，在人家场子里输了银子，欠钱就够丢人了，若再把人家打一顿，以后我在这条街还怎么混？”
他讪讪道：“倒是老爷子，这钱，我明儿赢了肯定还您。”
“还个屁，”焦大成拍拍他的肩膀，“走，请我吃酒，我正有事找你。”
“得嘞，我的爷，就等您吩咐了，您请~”
焦大成咧嘴一乐，随他往一处酒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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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酒铺里头又暗又窄，几张油腻腻的桌子，炉子上温着一锅黄酒，满屋子都是酒糟味。
倪二拍桌子要了一壶最好的，又叫了一碟卤猪耳朵、一碟花生，给焦大成满上，自己先干了三碗，抹抹嘴道：“我的爷，您说吧，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去。”
焦大成点点头，压低嗓子把佩凤、偕鸾的事说了个大概。
只说府里两个姨娘要被发卖，他想把人弄出来，得有个外头的人出面，顶个买主的名头。
至于他跟那两个姨娘什么关系，他一个字都没提。
倪二夹着一块猪耳朵，嚼着嚼着，眼睛就眯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老爷子，”他咧嘴一笑，“您这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替主子家的姨娘操心？”
“少废话。”
“得得得，我不问，”倪二把猪耳朵咽下去，正了正脸色，“可有一桩，我得先跟您说明白。宁府出来的姨娘，模样肯定差不了，人牙子转手卖进窑子，一个少说七八十两，两个就是一百五六十两。您要从人牙子手里截人，银子得比窑子出得高。”
他把空酒碗往桌上一顿：“这可是笔大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