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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那天,未婚夫的女兄弟特地把婚车开到了殡仪馆。
玻璃门映出我的白婚纱,旁边停着一辆送葬车。
唐梨举起手机笑: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嫂子,提前体验一下?”
程野把一张黑白照片塞进我怀里。
照片上的人,是我。
陆骁已经替她推开了殡葬用品店的门。
小时候父母车祸去世,我曾在这里等了一夜。
那时陪着我的,是周叙白、程野和陆骁。
后来唐梨来了,我们四个人变成了五个人。
我以为是多了一个朋友。
直到今天,他们四个一起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不拍。”
我攥住周叙白的手,求他带我走。
程野按住我的肩,陆骁拿走我的手机。
唐梨把镜头对准店里的展示棺。
“就一张,嫂子别扫兴。”
周叙白低头看我,慢慢掰开我的手指。
“她准备了半个月,你哄她一次怎么了?”
棺盖落下时,我还在喊他的名字。
我拍得指甲折断,外面却只传来唐梨的笑声。
“嫂子不会生气了吧?”
周叙白说:“让她冷静冷静,先去酒店。”
他们四个一起走了。
后来,棺材扎上红绸,被送进婚礼现场。
唐梨敲了敲棺盖。
“嫂子,这回肯出来了吧?”
周叙白伸手解开外扣,还在怪我耽误吉时。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件被棺盖压皱的婚纱。
他答应过让我风风光光地进门。
倒也没骗我。
迎亲的、送葬的,都是同一拨人。
......
棺材里忽然没了动静时,陆骁问过一句,要不要打开看看。
唐梨的手机还举着。
“现在开,前面不都白拍了?”
“她就是听见我们要走,想骗你开盖。”
程野蹲下来,贴着棺盖听了听。
“知意,别装了,刚才不还挺能喊吗?”
他敲了三下,像小时候叫我下楼吃饭。
我想回应,嘴唇却贴在湿透的软垫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婚纱裙撑折在腿下,胸口被挤得生疼。
周叙白终于弯下腰。
我拼尽力气,朝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他替我抽出了夹在棺材缝里的半截头纱。
“这么贵,别扯坏了。”
他的手从缝边移开。
我追着那一点光,指甲抠住内沿,又滑了下去。
十岁那年,父母的告别仪式结束后,我躲在殡仪馆楼梯下面,不肯出来。
是周叙白找到了我。
他没催,坐在台阶上,把外套披在我身上。
程野拿来热牛奶,陆骁蹲在旁边给我剥鸡蛋。
他们陪我等到天亮。
后来每年清明,三个人都会空出一天,陪我去看爸妈。
唐梨第一次跟着去,嫌山路太远。
程野便劝我:
“都这么多年了,少去一次也没什么。”
后来变成我自己去。
再后来,连提起爸妈,都成了我不识趣。
唐梨在棺材外面笑。
“嫂子小时候那事,我知道。”
“可总不能一辈子都让大家迁就吧?”
我没有要他们迁就。
我只想让他们把盖子打开。
陆骁的手已经搭上外扣。
周叙白的电话却响了。
酒店问新郎什么时候到,双方宾客都在等。
唐梨把镜头转向自己,眼圈说红就红。
“算了,放她出来吧。”
“怪我,我就不该想着给你们留个特别的回忆。”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按住陆骁的手。
“先去酒店。”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
很轻,连我都听不清。
他却以为我在答应。
“这不就好了?”
“冷静一下,等会儿我亲自接你。”
程野把我的手机塞进门边的化妆包。
“省得她给宾客乱打电话。”
陆骁临走前问,要不要把门留着。
周叙白说不用,租用时间还没到,店老板不会进来。
“我了解她,她就是闹脾气。”
“凉她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不还是乖乖做我的新娘吗?”
外面一阵哄笑,门锁响了,又彻底关上。
我感到胸口的疼痛一点点远去,周围也不再闷热。
再睁眼,我站在棺材旁边。
我伸手去碰外扣,手指却从金属里穿了过去。
门外,婚车按了两声喇叭。
唐梨催他们快点,说空着的新娘位置刚好给她放摄影包。
我低下头。
一小截没抽干净的头纱,还卡在棺盖下面。
白纱上,那一点红正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