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管事婆子板着脸答道:“国公爷有令,姑娘私自离府,即日起禁足屋中反省。未经传召,不得踏出这扇房门半步。”
一名丫鬟打开妆匣,将里头的赤金镶宝玉镯、两对耳坠和几支银簪逐一取出,搁进托盘。
另一人则走到床榻边,从她昨夜换下的青布夹袄里,利落地翻出了那只粗布钱袋与采买的铜对牌。
几枚可怜的铜钱落在托盘上,碰出零碎而凄凉的轻响。
最后被取走的,是昨夜她掉在破庙里、又被裴渊的人捡回来的那根素银簪。
沈微澜在破庙的寒风中曾将它攥在掌心,以为哪怕到了绝境,至少还能凭此护住自己最后的清白。
此刻它与那些贵重的金玉首饰混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又黯淡无光,连一件像样的防身兵刃都算不上。
托盘上那对赤金镶宝玉镯,是她病中那几日裴渊遣人送来的。
来人当时还高高在上地传了一句,让她养好病便回书房当差。沈微澜一次也未曾戴过,只将它收在妆匣底。
送来时,无人问她是否愿意,收走时,同样不必经过她点头。
上位者的赏赐,从来只是暂且搁置在她身边的物件,只要裴渊一句话,便能原封不动地尽数收回。
她没有出声阻拦,只问:“衣物也要一并收走么。”
“日常穿用的换洗衣物照旧留下。”管事婆子眼皮微掀,“国公爷只吩咐老奴收走对牌、银钱与能拿去典当的首饰。姑娘每日的饭食与**的汤药,自会有人按时送来,断不会短缺了姑**。”
话说得恭敬周全,背后的深意却再森寒不过。
裴渊并非要她挨饿受冻。他只是要折断她所有的羽翼,让她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再也生不出第二次离府的妄念。
丫鬟将妆匣里里外外**了一遍,连压在匣底缝隙里的一粒碎银都没有放过。
管事婆子朝她福了福身:“姑娘若无别的吩咐,老奴等人便先退下了。”
“要禁足到何时。”
“主子没有交代。”
几人端着托盘,依次退出房门。
沈微澜抬起眼,这才发觉门外不知何时多出了两名佩刀府卫,犹如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廊下,封住了她的去路。
房门在眼前沉重地合拢。
没有落上铁锁。
可那两道隔着窗纸映出来的冷硬身影,却比任何铁索枷锁都令人感到无力。
房门关上之后,东院依旧按着往常的更漏有条不紊地运转。
只有书房的传唤,再也没有落到她这间闭塞的西屋门前。
早膳照常送来,午后又有人端进一碗浓黑的驱寒汤药。除此以外,再无一人踏进她的屋子。
她坐在临窗的圈椅里,听见书房方向传来搬动纸箱的沉闷声响,也听见管事低声吩咐丫鬟取出新送来的松烟墨。
那些,都是她白日里在南市强压着心慌,亲自用心挑回来的纸墨。
如今照常送进了裴渊的书房,却已与她没有了半分干系。
到了掌灯时分,裴渊从前厅回了东院。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沿着青石回廊由远及近,却在她紧闭的门外,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沈微澜握着茶盏的手微顿,缓缓抬起头。
窗纸上,清晰地映出了一道挺拔高大的剪影。她分辨得出那是裴渊,也清楚只要自己此刻出声求一句软,那扇门外的人便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