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玉米面粥端上桌,大门就被拍得山响。
周建军和刘春芳一进屋,眼睛就直勾勾地往桌面上瞟。
周建国立马端起大哥的派头,冲我扬了扬下巴:
“慧兰,建军两口子急着买水泥修房顶,你去把那六百块钱拿出来。”
我握着勺子的手一紧,当面把话撂清楚:
“借条我没签过字,那六百块是我改裤脚给晓棠攒的学费,谁也别想动。”
刘春芳脸色一沉,嗓门顿时拔高了:
“嫂子,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中专?早点进厂挣钱帮衬家里才是正经!”
话音未落,小房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周晓棠背着书包走出来,冷着脸看向刘春芳:
“小婶,你们家房顶漏水,怎么前天我还看见小叔骑摩托车带你在百货大楼买新皮鞋?”
“我爸要是敢动这笔钱,我现在就去车间门口哭,让全厂看看他这个先进个人是怎么逼亲闺女退学的!”
周建国最要面子,气得脸成了猪肝色,周建军怕闹大,拽着刘春芳就溜了。
可周建国上班前,还是指着阳台上的缝纫机戳了我的痛处:
“苏慧兰,你别忘了这房子是谁的!”
“再敢由着这死丫头闹,我就把你连人带机器撵到大街上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想起头婚散伙流落街头的狼狈,手脚一阵发凉。
谁知到了中午,刘春芳突然叉着腰找上门来兴师问罪。
她身后跟着满脸通红的周晓棠,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叫骂:
“嫂子,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闺女!”
“她趁放学跑去我们院门口要账,害得街坊四邻全出来看笑话!”
“今天你不收拾她,我就在你们家属院闹个没完!”
我转头看去,周晓棠咬着嘴唇,梗着脖子站在门口。
她脸上还带着豁出去的凶劲儿,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揪着衣角,指节都在发抖。
这三年她但凡跟二叔家起冲突,周建国都会逼我出面训她不懂事。
此时她睫毛颤得厉害,连看都不敢看我,显然做好了被我当众责骂、甚至放弃的准备。
我心口猛地一酸,上前一步,一把将周晓棠拉到了我身后:
“拿了孩子的救命学费不还才丢人,她去要自己的钱有什么错?”
“你们怕街坊看笑话,就把那一千八百块钱还回来,不然明天我也跟着她去要!”
刘春芳没想到我敢顶嘴,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
身后安静了两秒,周晓棠猛地抽回手,别扭地偏过头:
“我可没求你帮我出头,回头我爸找你算账,你别赖在我头上。”
她说完就跑进了屋,我看着阳台上那堆裤子,知道光靠改衣服根本凑不齐剩下的一千二。
我咬了咬牙,下午去找了收旧货的老李,想把陪嫁的蝴蝶牌缝纫机卖了换三百块钱。
可老**伸手去搬机器,出门买本子的周晓棠突然回来了。
她一眼看明白怎么回事,几步冲过来死死挡在缝纫机前头:
“不卖!这机器我们不卖了!”
她不由分说把老李推出门外,转过身眼眶通红地冲我直吼:
“苏慧兰,你是不是傻!你把吃饭的家伙卖了,真打算一辈子看我爸脸色过日子啊?”
她一把抓起我满是水泡的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唇咬得发白:
“我爸下班回来非跟你拼命不可,我不许你为了我把后路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