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后第三天,江砚又开始了。
早上那顿不算,中午外卖他自己点的,没我什么事。晚上我做了红烧鱼,他拿筷子翻了翻鱼肚子,像验尸。
“又咸了。”
五块。
叮。
我端着盘子进厨房,把鱼放进保鲜盒。明天中午热一热,我自己吃,挺好。
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擦灶台,手没停。
“你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说你,被说两句也不吭声,也不摔东西,也不哭。”
他把手机搁在肚子上,歪着头打量我。
“你以前好歹还能甩个脸色。”
我拧干抹布,搭在水龙头上。
“甩脸色有用吗?”
他噎了一下。
我走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他表情有点怪,像看一道不会做的题。
但他很快就翻过去了,男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多想。
第二天,他在电话里跟朋友说我。外放,不避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脚。
“......对,就跟个木头似的,说她也不哭了,也不闹,笑。你说是不是有病?”
电话那头笑了几声,听不清说什么。
江砚跟着笑:“行,回头带她看看脑子。”
挂了。
他扭头,发现我站在卧室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你笑什么?”他皱眉。
我确实在笑。嘴角翘着,控制不住那种。不是高兴,是那种钱到账的踏实。
“没什么。你多骂两句,我凑个整。”
他愣了一秒,没听懂。
“你有病吧?”
摔门。出去了。
叮。
五块。
凑上了。
我进卧室锁门,拉开衣柜。把两张新的贴上去,指甲刮平边角。挺好,**排快满了。
下午两点,门铃响。
郑兰来了。
江砚**,一个月来一次,专程来教我做人。
她换了拖鞋,在客厅坐下,我倒茶。龙井,她只喝这个。
“小弥啊。”
来了。
“砚砚跟我说了,说你最近不太对劲。”
我把茶杯推到她面前,水面平平的,一滴没洒。
“挺好的,妈。”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来,拍拍我的手。
“男人嘛,嘴上不饶人,心里还是疼你的。你看他给你买的这房子,这车,哪样委屈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这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车也是。
“我当年跟**过日子,挨骂是家常便饭。”她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男人骂你两句是为你好。你顶嘴,他才来气。你不吱声,这日子不就过下去了?”
她说得很真诚。
真诚到我几乎相信她不是在压我,而是真心觉得这套逻辑能救命。
“妈说得对。”
我给她续了茶。
她满意地点点头,又坐了半小时,聊了聊隔壁邻居家的装修噪音,走了。
门关上。
客厅安静了。
我站在阳台上收衣服,江砚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没骨头的人。
晚上他回来,在饭桌上又开了一枪。
“我今天跟刘总吃饭,他问我老婆做什么工作。”
他夹了口菜,嚼着说。
“我说在家待着。他说那挺好。我说好什么好,她离了我活不了。”
他笑着说的,像讲了个段子。
叮。
检测到特殊伤害:当众贬损人格——“离了我活不了”。
疼痛彩票已发放,面额两百元。
两百。
我低头扒饭,刘海挡着眼睛。
他看不见我的表情。也不需要看见。
夜里十一点,他睡了。鼾声隔着一道门都听得见。
我轻手轻脚拉开衣柜。
手机电筒打开,调到最暗。
光扫过去,密密麻麻的彩票在柜门内侧排成方阵。五块的最多,十块的其次,五十、一百零星几张,两百的现在有四张了。
我数了一遍。
八百一十七张。
指尖停在最新那张两百上面,“离了我活不了”几个字印在备注栏,字很小。
我笑了。
眉眼弯弯那种,像小时候过年拆红包。
衣柜门轻轻合上。
我躺回床上,听他打鼾。
隔壁传来他的手机震动。他翻了个身,没醒。屏幕亮了一下,灭了。
过了几秒又亮。
我没看。不用看。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前,站在玄关换鞋,电话又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压得不算低。
“妈放心,纪念日我叫薇薇回来吃饭。”
他拎起公文包,看了我一眼。
“她一个家庭主妇,能翻什么天?”
门关了。
我站在玄关,盯着那双他换下来的拖鞋。
薇薇。
纪念日。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