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烧了一整夜。

中间醒过两次,第一次去喝水,杯子是空的。第二次想找退烧药,布洛芬的板子上只剩苏晚掰开的那个空泡。

我躺回沙发,没力气走回卧室。

客厅的灯没关,亮得我头疼。

但我更怕黑。黑了就只剩雨声,雨声里全是他那句“别闹”。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客厅地板上有一道影子。

沈砚站在门口,西装换过了,头发打了发胶,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看了我一眼。

准确说,是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我,然后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橘子皮,然后看了一眼厨房水槽里泡着的碗。

“你怎么把家搞成这样?”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就像在说一个保洁阿姨没干好本职工作。

我笑了一下。

烧还没退,嘴唇干得起皮,笑起来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有点疼。

但我确实在笑。

因为我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发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沙发上躺了一夜,他回来第一句话,是嫌家里不够干净。

好笑。

真好笑。

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头晕了一下,扶住墙。

然后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第二个抽屉。

那份东西我打印了很久了。

准确说,是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他出差,我一个人在家,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一个模板网站。

逐条填完。打印。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关上。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做了红烧排骨。他说太咸了。

我说好,下次少放盐。

抽屉没有再打开过。

直到现在。

我把那份A4纸抽出来,走到餐桌前,推过去。

“沈砚,离了吧。”

他正弯腰翻公文包找U盘。

手停住了。

“什么?”

“离婚协议,”我指了指纸,“我填好了,你签字就行。”

他直起腰,看着桌上那两页纸。

看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笑了。

“就因为我这几天凶你?”

他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我。

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就是他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时候的标准表情。上挑的眉毛,半边嘴角翘起来,眼神里写着四个字——至于吗你。

“不是这几天。”

我的声音很轻,因为嗓子哑了。但很稳。

“是七百三十天。每一天。”

沈砚的笑收了一点。

“你夸张了吧——”

“2022年10月17号,搬进这套房子第一天,”我说,“你说,‘你这审美,配租房都嫌丑。’”

他张了张嘴。

“2022年11月3号,我做了糖醋排骨,你说,‘这玩意喂狗都嫌腻。’”

“2023年1月21号,小年夜,我穿了件新裙子,你说,‘胖成这样还穿白的,像个会走路的冰箱。’”

沈砚的表情一点一点僵掉。

“2023年3月8号,你加班到十一点回来,我热了饭等你,你说,‘谁让你等的?等出来的饭比你脸色还难看。’”

“2023年6月14号,我生日。你忘了。我提了一嘴,你说,‘天天就知道过生日,你几岁?’”

“2023年9月,连续一整个月,你每天至少说我一次‘你能不能有点用’。”

“2024年2月,过年回你家,**说我汤咸了。你当着全桌人的面说,‘她就这水平,在娘家也没人教。’”

“2024年8月19号,我升了组长,想告诉你,你在打游戏。我等你打完,你摘了耳机说,‘一个小组长,至于吗?’”

我停下来。

不是说完了。

是嗓子疼得说不动了。

客厅很安静。

沈砚站在那里,公文包还搭在椅背上。他的脸色从刚才的不以为然,变成了一种我没见过的颜色。

不是愤怒。

是一种发现自己被人把**扒光了的惊恐。

“你......”他的声音有点干,“你都记着?”

我看着他。

“一句都没忘。”

他喉结动了一下。

嘴唇开合了两下,像在找一个能盖过去的说法。

找了三秒。

他说:“你有病吧?谁记这些——”

他没说完。

因为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刺眼。

检测到宿主心死值100%。

隐藏功能解锁:真话曝光模式。

即日起,目标未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也将被**为表情包发送。

他的嘴可以闭上。他的心,关不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抬头看他。

“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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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