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客厅安静了三秒。
妈松开我的手。
“什么十七次?”
“今年,你让我让着她的次数。”我看着她,“我数过。”
妈愣住了。
爸在门口换了个脚,没说话。
许念先开口:“姐,你别扯这些,我现在——”
“你先听我说完。”
我没提高声音。
但许念闭了嘴。
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过话。
妈缓过来,拉住我的手臂:“清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姐姐——”
“我是姐姐,不是垃圾桶。”
**手指僵在我胳膊上。
爸终于走过来了,皱着眉。
“你读了这么多书,怎么说话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越来越自私?”
我接上他的话。
他没点头,但那意思全写在脸上了。
许念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眼泪啪嗒往下掉。
“姐,你不是最疼我吗?”
我看着她。
那张脸很熟,从小到大,每次闯了祸就是这副表情。眼泪一掉,妈就心软,爸就叹气,然后所有人看向我。
我疼你。
我当然疼你。
九岁那年,你打碎了爷爷留下的青花罐,我替你站到妈面前挨了一巴掌。
十二岁,你推了邻居家小孩,我被妈拽着上门道歉,鞠了三次躬,对方家长骂我没教养,我没吭声。
十五岁,你拿走我攒了四年的压岁钱,我那个寒假想买的画板再没提过。
高三,你拿我***办信用卡透支了八千块。爸妈把账单塞给我的时候说,你还小。
我那年十八。
也不大。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开口,声音很平,“我也只有一次童年?”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断了一拍。
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许念的眼泪还在掉,但哭声停了。
爸站在原地,像一截钉在地上的木桩。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短,很冷。
七岁的冬天。
院子后面的水沟,结了薄冰。
奶奶蹲在沟边洗菜,许念在旁边跑。
我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我看见许念撞上去的。
奶奶摔下去的时候水花溅到了我鞋上。
很凉。
然后所有人跑出来,所有人看向我——因为许念已经哭着指向了我。
她那年五岁。
五岁的小孩说什么,大人就信什么。
没人问过我。
一次都没有。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轻得不像话。
二十年了。
这句话在我嗓子里堵了二十年,说出来只有八个字。
许念的脸白了。
妈猛地站起来:“清清!你在说什么——”
“妈,你听清了。”
我看向许念。
“这个谎,我替你撒到最后一天了。”
“你自己去告诉奶奶,当年是谁把她推进水沟的。”
许念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一个字说不出来。
妈腿软,往沙发上坐下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
爸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胡说。”
我没接话。
我拿起茶几旁边的包,掏出手机。
打开备忘录,翻到那篇给许念婚礼写的致辞。
三千多字,改了四稿,上周刚定的终稿。
我当着他们三个人的面,按了删除。
确认删除?
确认。
屏幕弹回空白页。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许念在身后喊了一声:“姐——”
我在玄关停了一秒。
回头看了她一眼。
“念念,从今晚起,你的人生,你自己签字。”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听见屋里传出**哭声。
很远。
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