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天晚上,我烧到三十九度一。
体温计的数字我看了两遍,确认没看错,把它放回盒子里,窝在沙发上拿毯子把自己裹住。
客厅暖气片声音很大,嗡嗡的,像有人在墙里面敲管道。
陈屿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边穿外套边看手机。
“棠棠加班到现在,那片区晚上不好打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换鞋了。
我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脸烫得发麻,嗓子像被人攥住,说话都带着气音。
“我有点发烧。”
“啊?多喝点热水,我去去就回。”
他拉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灶上炖着排骨汤,帮我看着点火,别糊了。”
门关上,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我坐了一会,站起来去厨房看了一眼。
排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我把火关小,盖上锅盖。
然后拿起手机叫了辆车。
医院急诊人不多,挂号、量体温、验血,护士**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出门忘了带水杯。
输液室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坐久了腰疼。
旁边一个大爷打着呼噜,吊瓶快滴完了也没人来换。
我举着手看针眼周围的皮肤鼓了一小块,叫了两声护士。
一个人输液最麻烦的就是拔针,得单手按棉签,按不住就淤青。
我按了三分钟,抬手看了一眼,紫了一小片。
打车回家,进门闻到排骨汤的味道,锅已经被端下来了。
陈屿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了下头。
“你出去了?”
“去医院了,发烧。”
“严重吗?”
“挂了水,开了药。”
他嗯了一声,鼻子抽了抽。
“一股药味。你把窗户开一下,我闻着有点冲。”
我去开了窗户。
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冷得我缩了一下肩膀,又把毯子裹紧了。
“也不用那么大惊小怪跑医院,多喝热水出身汗就好了,别这么娇气。”
他没抬头,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划。
我没说话,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就着水把药吃了。
药片很大,吞的时候卡了一下嗓子。
凌晨两点我醒了一次,脑袋像被人从里面往外顶,太阳穴突突跳。
下床去客厅喝水,路过餐边柜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屿明天陪客户吃饭,上次喝完酒胃疼了一整天。
我打开抽屉,把胃药从大盒里拆出来,四粒一组,分装进小药盒,放了三组,够吃一天半。
小药盒搁在他公文包外面的夹层,他每次出门都会摸一下那个位置。
做完这些我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七分。
烧退了一点,三十八度二。
闹钟定在五点五十。
早上六点我站在厨房熬粥。
小米粥要小火慢熬,中间搅三次,米粒才会开花。
粥熬好盛了两碗,一碗放了他喜欢的枸杞,一碗什么都没放。
陈屿坐下来喝了一口,没抬头,拿起手机回消息。
门铃响了。
他倒是抬头了,起身去开门。
许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哥,我妈腌的咸菜,给你带了一罐。”
陈屿接过去,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笑了。
“还是棠棠有心,我正好就粥吃。”
他把咸菜倒进小碟子里,端到桌上,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冲许棠竖了个大拇指。
“地道。回头帮我谢谢阿姨。”
我站在厨房门口。
围裙上沾了一点粥渍,手指上还有切姜丝时蹭的小口子。
他喝了一口我熬的粥,什么都没说。
她拎了一罐咸菜,他笑了一整个早上。
我低下头,把围裙带子慢慢收紧,在腰后面打了个结。
然后转身回了厨房,把锅刷了。
晚上躺在床上,陈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平稳。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划到最底下,新建了一条。
“十一月七日。”
光标闪了几下,我没再打字。
就一个日期,下面空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水渍,以前没注意过,现在看着像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