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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最后一尊送子福娃。
十年不孕不育的姜家夫妇亲自跪烂了九座庙的青石阶,才求得我投胎入怀。
入凡前,送子娘娘慈悲叮嘱:
“人间浊气重,每年生辰有人陪你吃面吹烛,你才能褪去金身,做一世凡人。”
我出生的那年,家徒四壁的姜家陡然暴富,爸妈们也待我如珠似宝。
直到母亲生下了龙凤胎弟妹。
至此之后,曾经视我如命的爸妈,眼里便只剩下了弟弟妹妹。
十八岁那天,是我成为凡人的最后一道关卡。
只要今晚有人陪我过完生日,我就能成为姜家真正的女儿。
可弟弟随口一句想吃隔壁市的草莓蛋糕,全家便驱车连夜离开。
妈妈临出门前,我还死死抓着她的衣襟求她:
“妈,就留十分钟,陪我把这根蜡烛吹灭好不好?”
“今晚没人陪我,我真的会消失的。”
她却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
“弟弟想吃蛋糕是大事,你少拿神神叨叨的话争宠!”
等他们所有人离开,我独自坐在黑漆漆的堂屋,看着生日蜡烛彻底燃尽。
下一秒,泥金佛光从我指尖片片剥落,皮肉也跟着散作袅袅青烟。
他们不知道。
娘娘座下的喜娃娃受尽了人间的委屈,如今,该回天上做神仙了。
......
晚上九点半,我死死盯着堂屋正中央的那根红色的生日蜡烛。
火苗很弱,马上就要烧到底了。
前十七年的生日,岁岁都有爸爸妈**陪伴。
可今年,他们失约了。
很快,金光开始从我指尖片片剥落,我的皮肉也跟着化作青烟缓缓散去。
痛吗,其实没感觉,只是觉得挺没劲的。
爸妈带着弟弟妹妹走了快两个小时。
他们就算赶着去隔壁市买草莓蛋糕,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三个多小时。
所以他们根本没打算在十二点前赶回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个大女儿,在他们心里连一块蛋糕的边角料都不如。
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家庭群里弹出了消息。
我点开屏幕,强光在黑暗中晃得我眼睛发疼。
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姜宝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那家昂贵的甜品店里,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三层草莓蛋糕。
妹妹姜珠则凑到镜头前不停地比手势。
“哥哥最棒了,爸爸妈妈最爱我们啦!”
妈**声音从镜头外传来,带着无限的宠溺。
“乖宝,慢点吃,别噎着。”
“这家的蛋糕可是要提前预约的,要不是你们爸爸砸了钱,今晚还真吃不上。”
爸爸粗大的嗓门也跟着笑了起来。
“只要儿子闺女开心,多少钱老子都花!”
视频结束。
群里接着下起了红包雨。
姜宝连抢了三个大红包,还不忘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而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那里原本有一串红绳。
那是妈妈在我满月的时候,一步一磕头去普陀山求来的。
只因我出身的时候身体弱,爸妈怕失去我这个来之不易的福娃娃。
十五岁之前,我是这个家里的眼珠子。
姜家原本穷得揭不开锅。
当年我爸一个人在工地搬砖,我妈则每天都去菜市场捡烂菜叶子。
结婚十年,他们始终没能生下一儿半女。
后来他们去求神拜佛。
他们跪烂了九座庙的青石阶,才硬生生求来了我这个送子福娃。
我出生的那天,我爸随便买一张彩票就中了一等奖。
从那以后,姜家的生意开始顺风顺水。
短短十五年,姜家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豪门。
这十五年里,他们给我买最娇贵的裙子,给我请最好的家教。
只要我稍微磕破点皮,妈妈能心疼得掉好几天眼泪。
可是这一切,在弟弟妹妹出生后戛然而止。
我妈一把年纪,硬是拼下了一对龙凤胎。
她终于靠自己生下来姜家的骨血。
而我这个靠神明赐予的福娃,突然就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摆设。
“姜念,弟弟妹妹还小,你让着他们点怎么了?”
“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抢东西,你要不要脸?”
“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白吃白喝,现在让你干点活怎么了?”
这些话,成了我这两年听得最多的唠叨。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胸口舒服一点。
却发现自己连呼吸的功能都在逐渐丧失。
短短几分钟,我的腿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腰部以上还在硬撑。
这时,蜡烛的火苗猛烈跳动了一下,跟着就吐出一缕黑烟,彻底熄灭了。
堂屋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做凡人的关卡彻底失败了。
送子娘娘说过,人间浊气重。
我必须在十八岁生日这天,有人陪我吃完长寿面,吹灭生日蜡烛,才能褪去金身,做一世真正的凡人。
我之前求过他们。
我抓着我**衣服,眼泪都掉下来了。
我求她留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
可她却一把推开我。
“弟弟想吃蛋糕是大事,你少拿神神叨叨的话争宠!”
“你要消失就赶紧消失,别在家里晦气!”
现在,如她所愿了。
我的身体化作残留的金光。
整个世界在我眼前彻底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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