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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后,我回了贺家。
那里曾经也是我的家。
十五年前,贺川将刚化**形的我带回来。
他腾出自己最大的房间,亲手在门上挂了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
小鹿的家。
后来养父母去世,贺川抱着我说:
“别怕,爸妈不在了,哥还在。”
“只要这房子还姓贺,就永远有你的房间。”
如今,门上的木牌不见了。
房间被刷成南乔最喜欢的淡紫色。
床头摆着她和四个人的合照。
衣柜里,全是她的裙子。
我送给贺川的那只白鹿玩偶被丢在角落,鹿角断了一根,上面还沾着灰。
贺川追上楼,看见我站在门口,脚步猛地停住。
“南乔前段时间睡不好。”
“你的房间采光好,我才让她暂时住几天。”
我低头看着垃圾桶。
里面扔着我十五岁时写给他的生日卡。
纸被撕成两半。
正面那句“哥哥永远不会不要小鹿”,只剩下“不要小鹿”四个字。
“住几天,需要把我的东西全扔了?”
贺川弯腰捡起卡片。
“不是我扔的。”
“南乔不知道这些东西对你重要。”
“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楼下忽然传来笑声。
我走下去才发现,客厅被布置成了宴会厅。
墙上挂着一条**:
庆祝乔乔来到我们身边十五周年。
今天,是我化**形的纪念日。
也是十五年前,南乔父亲死去的日子。
从前,他们怕我多想,从来不会在今天提南乔。
贺川会给我煮长寿面。
陈野买最甜的蛋糕。
叶棠替我戴上新的鹿角**。
周叙白则会陪我回雪山,在当初相遇的地方拍一张照片。
可今年,桌上的蛋糕写着南乔的名字。
我曾经的位置上,摆着她的照片。
叶棠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了眼桌上那碗长寿面。
面里有两个荷包蛋,没有葱。
是贺川每年专门给我做的。
“给我的?”
我的声音很轻。
贺川眼里闪过愧疚。
还没来得及回答,南乔已经从门外进来。
“好香啊。”
她直接坐到我的位置上,把长寿面端到面前。
“贺川哥,你还记得我不吃葱。”
贺川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南乔吃了两口,像是突然想起来。
“鹿黎,你也没吃饭吧?”
“要不我们分一碗?”
陈野皱了皱眉。
“你刚出院,自己吃。”
他转头看向我。
“厨房里还有挂面,你饿了自己煮。”
我看着那碗面,忽然想起十五年前。
我第一次用筷子,怎么都夹不起面。
贺川蹲在我面前,一口口喂我。
陈野在旁边笑话我,说小鹿只会低头啃草。
叶棠笑得满地打滚。
周叙白护着我,不许他们欺负。
原来回忆不会消失。
只是里面的人,都已经变了。
我转身想走,却听见书房里传来医生的声音。
“鹿铃取下来不会危及南小姐的生命。”
我停住脚步。
门没有关严。
周叙白站在里面,背对着我。
医生继续说:
“她只是长期依赖铃声,突然失去后可能会失眠、焦虑。”
“真正有生命危险的是鹿小姐。”
“四枚铃都是她维持人形的灵器。再不归还,她很快就会彻底兽化。”
周叙白沉默很久。
“有没有办法,两个人都保住?”
“有。”
医生说:“先把鹿铃还给原主。南小姐接受一段时间心理治疗就行。”
答案这么简单。
简单到他们只需要让南乔做几个月噩梦,就能救我的命。
周叙白却问:
“如果暂时不还,她还能撑多久?”
“最多两天。”
“两天后呢?”
“不会死,但会失去作为人的记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半晌,周叙白低声开口:
“南乔明天有一场很重要的纪念仪式。”
“她说,想戴着四枚鹿铃参加。”
“等仪式结束,我再还给鹿黎。”
我的指尖一寸寸冷了下去。
三枚还不够。
他们连周叙白手里最后一枚,也准备送给南乔。
只为了让她风风光光参加一场仪式。
周叙白推开门时,正对上我的眼睛。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鹿黎,你听我解释。”
“铃能不能取?”
他嘴唇动了动。
“医生说,强行取下会让南乔休克。”
事到如今,他还在骗我。
我看了他几秒,忽然点头。
“好,我信你。”
周叙白愣住了。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容易妥协,眼底甚至浮出一丝庆幸。
“明天仪式结束,我一定把四枚铃全拿回来。”
“真的?”
“我发誓。”
我笑了一下。
“那明天下午四点,陪我回一趟雪山吧。”
“我们五个人,拍最后一张合照。”
他立刻答应。
“好。”
那一刻,我彻底确定。
他的誓言和**,听起来根本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