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去了墓园。
墓碑前的小花瓶空着。
上次留下的花已经被工作人员清理了。
我买了一束粉色洋桔梗，蹲下来，慢慢插好。
糖糖的小包被上，也有一朵同样颜色的花。
怀孕时，我一针一线绣的。
我想过，等她出生，用那条被子裹着她拍第一张照片。
后来，她只盖过一次。
护士把她交给我时，说可以抱一会儿。
她很轻。
嘴唇小小的，眼睛闭着。
我碰了碰她的手，叫她糖糖。
没有人回应。
陆承远当天晚上终于来过一次。
没有进病房。
他在走廊接了电话，说有急事，转身又走了。
我抱了糖糖二十分钟。
他的女儿来过，他没看见。
我摸着墓碑，坐到天色暗下来。
手机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全是陆承远。
最后一条消息是：
今晚我回去，你别做傻事。
我回复：
门锁换了。
谈离婚，找律师。
九点多，他站到门外。
我从监控里看见，他还是穿着那件衬衣。
口袋里装着我的戒指。
“知宁，开门。”
“有什么事，明天说。”
“宋婉晴不知道你的存在，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我没有问这个。
他却先解释了。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存在藏起来？”
门外静了几秒。
“当时事情太乱，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乱了五年？”
他又不说话。
我忽然觉得很累。
“陆承远，你回去吧。”
“知宁，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
我看着玄关那双很久没人穿的男士拖鞋。
三年前，他说外派，不能常回来。
最初一个月回来一次。
后来两三个月一次。
每次回来，他都说累。
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婆婆的药是我买的。
他睡一觉，拿走我替他备好的东西，再出门。
我以为那里有一份辛苦的工作。
原来这里才是他偶尔回来休息的地方。
“你没想过分开，是想让我继续替你照顾妈，继续给你留门？”
“不是。”
“那你现在进来，往后住哪里？”
他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他说：
“宋婉晴还在月子里，两个孩子也小。现在把他们丢下，不合适。”
我关掉对讲。
他后面说什么，我都没听。
第二天，我到机构办退单手续。
还没进办公室，便看见宋婉晴坐在里面。
***站在门边，举着手机。
陆承远扶着宋婉晴，婆婆在旁边抱团团。
宋婉晴看到我，眼圈一下红了。
“你为什么给我丈夫发离婚消息？”
我停住。
她打开手机，把我和陆承远的聊天截图放到桌上。
“昨天你说自己结过婚，我还同情你。原来你是盯着我丈夫来的！”
***指着我骂：
“月嫂进人家家里，是让你照顾孩子，不是让你抢男人！”
同事们围了过来。
经理让她先坐下，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先开口。
“她和承远从前谈过，早就散了。她一直想不开。”
我看着她。
昨天她说，我们是一个地方的。
今天，我成了缠着她儿子的前女友。
宋婉晴捂着肚子，掉着眼泪。
“承远都告诉我了。他看你失去孩子可怜，这些年才没狠心断干净。”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也没逼他不管你。”
“可你怎么能借着做月嫂住进来，逼他离婚？”
我拿出手机。
点开结婚证照片，放到经理面前。
“我和陆承远结婚十年。”
“有些钱谁给谁，有些人照顾过谁，可以查。”
办公室安静下来。
宋婉晴一下站起。
“你胡说！”
她也拿出一张结婚证。
她和陆承远并肩坐在红色**前。
登记日期，是五年前。
辰辰出生后的第九天。
我看向陆承远。
“你拿什么和她登记的？”
他扶着宋婉晴，始终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他才看着我说：
“知宁，对不起。”
“你的那本，没有登记。”